余建国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苏云晚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余建国扭头看了方远一眼。

    只有一眼。不到半秒。

    但那一眼里的内容,比任何语言都丰富。

    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恐惧。

    苏云晚在心里数了一下。

    楔子,进去了。

    “当然,举报归举报,查无实据也就不了了之了。”苏云晚的语气轻描淡写。“余副局长不用放在心上。”

    她把信封拆开。

    取出里面那份精心伪造的旧合同。A4纸大小,泛黄——她特意用茶水浸泡过再烘干。上面的字迹模仿了四十年代的繁体钢笔字。落款处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苏”,一个是“黎”。

    苏云晚把合同平铺在桌上。

    “这就是我父亲遗物里找到的那份合同。一九四七年签的。内容涉及一项特种合金精密铸造技术的联合开发。”

    余建国探过身来看。

    但苏云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看合同。方远的眼睛也在看合同。

    两个人看合同的方式完全不同。

    余建国在看内容。他想知道这份合同值多少钱。

    方远在看格式。他在判断这份合同是真是假。

    苏云晚指着合同最后一页底部的一行小字。

    “这里。”她说。“附件条款第三条。保密违约条款。如果任何一方违反保密协定,对方可以单方面宣布——”

    “宣布什么?”余建国的声音有点急。

    “宣布其专利份额无效。”

    余建国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的分量他听懂了。

    这意味着,如果这份合同是真的,苏云晚手里就握着一把能彻底摧毁黎氏工业专利体系的刀。

    而她刚才提到了省纪委的举报。

    提到了“与境外人员非法接触”。

    余建国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咯噔响了一下。

    他又看了方远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方远身上停留了超过两秒。

    方远低着头。像在看茶杯里的水。

    但苏云晚知道——他在拼命忍耐。

    “余副局长。”苏云晚把合同收起来,重新装进牛皮信封。“这份合同的事情,我准备直接上报北京处理。毕竟涉及境外势力和专利争端,不是省里能管的范畴。”

    她把信封放回公文包。公文包放回抽屉。

    抽屉——依然没有锁。

    “当然。”她看着余建国。“如果余副局长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我洗耳恭听。”

    余建国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想说什么。但他不确定该说什么。

    因为苏云晚今天抛了太多信息。举报、境外人员、黎氏工业、保密违约条款——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根针,扎在余建国最敏感的神经上。

    而这些针——都指向他身边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苏代表处理就好。”余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这种涉外的事情,我们省里确实不好插手。”

    他站起来。

    “晚饭就不吃了,我还要赶回省城。”

    苏云晚没有挽留。

    她把两个人送到管委会门口。

    余建国先上了车。方远跟在后面。

    在方远迈进车门的一瞬间,他回了一下头。

    他看的不是苏云晚。

    他看的是管委会门口的窗户——办公桌右手边抽屉的方向。

    然后车门关上了。

    黑色上海牌轿车发动,在土路上颠簸着往东开去。

    苏云晚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她退回管委会。

    隔壁杂物间的门打开了。

    陆铮走出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

    “方远上车之前看了一眼抽屉的位置。”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