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用软毛刷仔仔细细地把石板清理了一遍。

    整块石板完全露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石板大约一尺二见方,通体青灰,质地温润,敲上去发出“叮”的清脆声响。正面满工阴刻云雷纹和盘龙图腾,背面光滑如镜,左下角刻着三个细如发丝的古字。

    苏云晚没法完全辨认那三个字——她专精的是近现代文物和书画,甲骨文和金文不是她的强项。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是商代的东西。”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具体什么器物的部件,要请专家来看。”

    老蔡的嘴巴张成了O型。

    “商、商代?那、那不是三千多年前的?”

    苏云晚点头。

    “蛇口这片地,靠海,有淡水,背山面港。”她边清理手上的泥边说,“商周时期南方沿海有零星的方国部落,考古界一直在找实证。要是这块石板确实是原址出土——”

    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她话里压着的分量。

    陆铮跳下沟渠,蹲在苏云晚身边,仔细检查了石板周围的土层。

    “土层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用指甲抠了一小块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原生层,至少几百年没人碰过。”

    苏云晚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泥坑里撞上。

    陆铮看出了她眼里的意思——这东西如果是真的,比挖出一箱金条还值钱。不是因为能卖多少钱,而是因为它代表着这片荒滩底下的历史价值。

    “先封锁现场。”苏云晚做出了决定。

    “一号厂房的地基位置往西平移三十米,避开这个区域。老蔡,你用竹竿和绳子把这一片围起来,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谁都不许碰。”

    “赵大锤,你的人继续挖新位置的地基,不耽误进度。”

    “我今晚就给省文物局打电话,请专家来鉴定。”

    老蔡和赵大锤应声去办了。

    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云晚站在沟渠边上,低头看着那块安安静静躺在烂泥里的商代石板。南方初春的海风吹过来,裹着咸腥和潮气。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初选一号厂房的位置,是她看着地图拍的板。而这片地底下藏着文物,她事先不可能知道。

    那么——

    “是巧合吗?”她低声自问。

    身后,陆铮的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先别想这些。”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回去吃饭。你早上只喝了一碗粥。”

    苏云晚回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正准备迈步,余光忽然瞥见工地东边的土路上扬起一道黄尘。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正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蛇口工地驶来。

    这条路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黑色轿车。

    苏云晚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陆铮的手已经不在她肩膀上了。

    他的右手,无声地搭上了后腰的枪柄。

    黑色上海牌轿车在工地门口停稳。

    车轱辘碾过的泥巴溅了半截车门,但车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有专人保养的公家用车。

    车门没有立即打开。

    苏云晚站在凉棚底下没动。陆铮站在她右后方,西装下摆被海风掀起来,露出别在腰带上的54式黑星。

    工人们远远地支着耳朵看热闹,手里的活儿都慢了半拍。

    大约过了半分钟,后排车门才从里面推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头,手里夹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下车之后,他先弯腰朝车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小跑到另一侧,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