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独家供应?外汇结算?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特区基建的体量他是知道的,光是一号厂房的地基就要吃掉几千方沙石料。三年下来,这是多大一笔数目?而且是外汇!

    可他嘴硬,没吭声。

    苏云晚也不急。

    “第二条路。”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我现在打一个电话给省缉私处。”

    “这份卷宗我带了副本来的,原件留在广州。”

    “你那条船上现在装着什么货,我不知道。但省缉私处的人来了,一开舱盖就清楚了。”

    她将那份盖着国徽钢印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走私加涉黑,在七九年——”

    苏云晚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够你吃三颗花生米的。”

    花生米。

    这三个字,在七十年代末,比任何咒骂都要命。

    独眼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藤椅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身后最忠心的那个马仔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从腰后抽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杀气腾腾地朝苏云晚逼了一步。

    他就迈出了这一步。

    下一秒。

    陆铮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马仔面前。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拇指猛地抠进腕骨关节的缝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错骨响。

    杀猪刀“哐当”砸在地上,马仔半截胳膊软得像面条,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嘴巴张开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铮一脚将他踹开,杀猪刀被军靴踩在脚下,碾了半圈。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马仔。

    那几个人齐刷刷地把手从腰间缩回来,退了三步,像鹌鹑一样把脑袋埋进胸口。

    独眼彪的那只好眼,看着地上哀嚎的亲信,看着军靴底下被碾变形的杀猪刀,最后定格在陆铮后腰那把连保险栓都没合上的54式上。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

    “……合同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

    苏云晚嘴角弯了弯。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好的供货协议,“啪”地铺在桌上,将那支德国派克钢笔稳稳立在合同旁边。

    “签完了,我请你喝茶。”

    独眼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铮。

    深吸一口气,俯身拿起笔。

    签字的时候,他手在抖。

    墨水落在“刘海标”三个字上,歪歪扭扭的。

    苏云晚将合同收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没回。

    “对了,刘老板。”

    “你码头上那两条船,回头让你的人把吃水线以下的东西清干净。”

    “省缉私处的人,下周会来宝安县例行巡查。”

    独眼彪的脸“唰”地白了。

    苏云晚踩着高跟鞋走出铁皮大棚。海风灌进大衣领子,她微微缩了缩肩膀,陆铮无声地从身后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吉普车引擎发动。

    苏云晚坐进副驾,把合同塞进公文包最里层。她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死了。”

    陆铮瞥了她一眼,从水壶里倒了半盖子绿豆汤递过去。

    “喝。”

    苏云晚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他:“你刚才错那人骨头的时候,手劲有没有收着?”

    陆铮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避开一个大坑,面不改色。

    “收了。”

    “收了多少?”

    “六成。”

    苏云晚翻了个白眼。

    吉普车碾着碎石,朝蛇口方向开回去。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后视镜里,青龙沙场码头上,有个穿灰布衫的瘦削男人正站在吊臂的阴影下,手里握着一台带长焦镜头的相机。

    那人放下相机,转身走进一间矮屋。

    屋子里传出电台的滋滋声。

    “……目标已离开沙场。确认苏代表手中持有缉私卷宗副本及特区供货协议。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沙哑的声音慢慢开口:“继续盯着。等她把云霓的第一批货出港——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