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微微前倾,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锁住张德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是核心安保任务的终身绑定申请。如果你觉得你的‘政审流程’比国家核心机密的安全更重要,比几千万马克的项目更重要……”

    “那你现在就可以拒签。”陆铮指了指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或者,我现在给林副部长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聊聊什么叫‘海外关系’?”

    一滴冷汗,顺着张德标的鬓角滑了下来,滴进脖子里。

    阻碍核心安保任务?这帽子扣下来,能把他这身皮扒了!

    苏云晚那个女人,竟然真的把这残废捧到了这个位置?!

    “咳……那个,陆局长言重了。”

    张德标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有些掉漆的政治部公章,手腕都有点抖,“既然是工作需要,那是得特事特办,特事特办……”

    “啪!”

    鲜红的印章重重盖了下去,把那个血手印也罩在里面。

    陆铮一把抽回报告,看都没看张德标那张惨白的脸,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张处长,我的腿是断了。但要踢碎几块绊脚石,还绰绰有余。”

    ……

    上午十点半。

    东城区,外交部大楼。

    门口的警卫正要拦人,却见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上海牌轿车停下——那是陆铮特意花钱雇的,吃软饭也得吃得体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军人。

    那人没带证件,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首席安全顾问的聘书。警卫一看那个红头文件,立马立正敬礼。

    正是上班的点儿,大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外交官。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个男人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眉头微皱,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走向了通往副部长办公室的楼梯。

    “那不是……特勤局那个陆疯子吗?”

    “嘘,小点声!听说这次汉堡谈判,人家拿命换回来的合同。”

    “腿真废了啊……可惜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陆铮充耳不闻。

    他一步一步,把那些同情、嘲讽、惋惜全都踩在脚底下。

    三楼,副部长办公室。

    “笃笃笃。”

    “进。”

    林致远正戴着老花镜批文件,一抬头,看见陆铮这副模样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站了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

    “陆铮?怎么不在家养伤?腿不要了?!”

    陆铮没说话,拄着拐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那份盖了特勤局章、按了血手印的报告递了过去。

    “林部长。”

    陆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特勤局那边批了。我想,还得经过‘娘家人’同意才行。”

    林致远接过那几张纸。

    当他看到“生死交付”那四个字,看到“盾牌与玫瑰”那句誓言,再看到那个还没干透的血指印时,这位在外交场上纵横几十年的老外交官,眼眶子猛地酸了一下。

    这不是公文。

    这是一颗滚烫的心,被这小子血淋淋地剖出来,捧到了台面上。

    “好……好啊。”

    林致远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没叫秘书,而是亲自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个象征着外交部政治部权威的钢印。

    他把报告铺平,郑重地在那红手印的旁边,重重按了下去。

    力透纸背。

    随后,他拿起钢笔,在“组织意见”那一栏,写下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