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大学附属医院,特护病房。

    清晨的阳光稀薄地穿透云层,洒在带有消毒水味的白色床单上。

    施泰因教授拿着一份刚出炉的肌电图报告,那张严肃古板的德国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东方的巫术。”

    施泰因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在尝试自行穿衣的男人,

    “陆先生,你的神经传导速度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不需要三个月,你就能扔掉拐杖。”

    陆铮正在扣衬衫扣子,动作有些慢,但手指很稳。

    他瞥了一眼施泰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教授,我说过,中国军人的骨头,比你们的克虏伯钢材硬。”

    苏云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那是她昨天特意让人去“汉森与儿子”取回来的,宽大的下摆刚好能遮住陆铮腿上那狰狞的外固定支架。

    “既然指标正常,教授,我想带他出去透透气。”苏云晚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帮陆铮穿上大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两个小时,就在阿尔斯特湖边,保证不进行剧烈运动。”

    施泰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苏云晚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但必须全程坐轮椅,注意保暖。”

    苏云晚推来轮椅,扶着陆铮坐下。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拿出一条经典的苏格兰格纹羊毛毯,细致地盖在陆铮的膝盖上,将那些冰冷的金属支架和厚重的石膏严严实实地挡住。

    “遮这么严实干嘛?”陆铮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怕我这副残废样子,丢了你苏大代表的人?”

    苏云晚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作了平日里在谈判桌上的凌厉。

    “我是怕汉堡的风太冷,吹疼了我的英雄。”

    她站起身,帮陆铮整理好围巾,挡住领口灌风的空隙,

    “走,带你去晒太阳。”

    ……

    阿尔斯特湖畔拱廊。

    这里是汉堡最繁华的商业区,白色的拱廊建筑倒映在运河中,天鹅在水面上优雅地游弋。

    虽然是初春,但易北河吹来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湿气。

    苏云晚推着轮椅,走在铺满石板的街道上。陆铮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大衣,如果不看轮椅,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挺拔的脊背,依旧像个正在巡视领地的东方贵族。

    但路人的目光是无法过滤的。

    几个穿着时髦风衣的德国路人经过,目光在陆铮那条盖着毛毯的腿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交头接耳,嘴角挂着一丝对“残疾人”的怜悯,甚至还有几句刺耳的德语飘了过来。

    “可惜了,是个瘸子……”

    陆铮搭在扶手上的手背瞬间绷紧,指节泛白。

    那是他作为曾经的顶级兵王,最难以忍受的“弱者待遇”。

    轮椅突然停住了。

    苏云晚绕到陆铮面前,挡住了那些刺眼的视线。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弯腰安慰,也没有厉声呵斥路人。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俯下身,双手捧起陆铮的脸,在那张因为紧绷而显得冷硬的唇上,重重地落下了一个吻。

    “唔……”陆铮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个吻持续了整整五秒,霸道,直接,像是在这异国街头盖下了一个专属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