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汉堡富人区的销金窟,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古龙水、雪茄焦香,还有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味儿。

    施特劳斯站在二十级高的花岗岩台阶顶端,手里晃着香槟,居高临下地看着刚下车的两人。

    他身后,原本用于轮椅通行的木质坡道不见了,只剩下陡峭得让人发愁的大理石台阶。

    这老东西的意图,赤裸得令人发指——在这个名流云集的夜晚,他要让苏云晚在这个“瘸腿男伴”面前丢尽脸面。

    要么,这个不可一世的东方女外交官当众背男人上去;要么,就让那个残废像条断腿的狗,一级一级爬上来。

    “哎呀,苏代表!”

    施特劳斯夸张的声音炸响在夜色里,带着鲁尔区暴发户特有的粗粝。

    “真是不凑巧,为了追求这该死的‘完美对称’,工人刚把坡道拆了。”

    “您这位‘特殊’的男伴,恐怕得劳驾您多费心。”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像黏腻的鼻涕虫,在陆铮那条僵硬的左腿上打转,引得周围刚下车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或者我叫几个壮汉把他抬上来?”

    “毕竟我们汉堡国人,最讲究‘人道主义’。”

    苏云晚看着那高耸的台阶,眼底瞬间淬了冰。

    这不仅是刁难,这是把中国军人的尊严往泥地里踩!

    她转身就要去扶陆铮,甚至做好了当众背他的准备。

    在苏云晚心里,陆铮的面子,比这所谓的“上流社会”体面一万倍。

    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背。

    陆铮穿着那身刚定制的黑色双排扣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像尊沉默的煞神。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左手袖口那枚闪烁的金袖扣——那是半小时前,苏云晚亲手给他戴上的。

    “陆局长……”

    苏云晚声音微颤。

    陆铮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痞笑。

    “这点高度,还挡不住老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枪管。

    “别脏了你的手。”

    说完,他松开苏云晚,独自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走到了台阶前。

    周围的哄笑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这个穿着考究却身带残疾的东方男人,等着看笑话,看他狼狈地拖着废腿挪动。

    陆铮深吸一口气。

    左腿的金属支架在裤管下冰冷刺骨,几根钢针穿透皮肉钉在骨头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众人预想的艰难挪动,也没有踉跄。

    “笃!”

    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在第二级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陆铮左臂肌肉瞬间绷紧,隔着精纺羊毛面料都能看到那像钢缆一样暴起的线条。

    他没用伤腿借力,纯靠惊人的臂力和腰腹核心力量,将整个身体凌空提起!

    黑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像只黑色的鹰,左腿的金属支架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稳稳落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咔哒。”

    金属支架撞击花岗岩,发出清脆冷冽的声响。

    这哪是瘸子的步伐?

    这是战神的行军!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次、第三次腾跃已经开始。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野性的狠劲儿。

    那条原本被视为累赘的残腿,此刻在陆铮的操控下,不仅不狼狈,反而因为那一声声金属撞击,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