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的伤腿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忍住!”

    “陆铮你给我忍住!”

    苏云晚一边流泪一边死命按着他,哭喊声破碎。

    “你不是要当我的后盾吗?”

    “你不是要替我挡枪吗?”

    “站不起来你怎么挡!”

    “你拿什么挡!”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陆铮即将停跳的心脏。

    是啊。

    他是她的盾。

    如果这面盾废了,谁来护着这朵玫瑰?

    看着她比自己还要疼上一万倍的模样,看着她不得不亲手施暴的残忍。

    陆铮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沫,脖颈向后仰到一个极致的弧度。

    “我……忍……”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嘶吼,“为了你……老子忍——!”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对抗的肌肉,任由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贯穿全身。

    他在配合她。

    配合她的残忍,成全她的苦心。

    漫长的四十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好了,神经反应良好,有恢复希望。”

    施泰因教授松开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对疯子般的中国情侣,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陆铮像摊烂泥般瘫软在床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

    苏云晚脱力地跪坐在床边。

    她双手还抱着他那条微微抽搐的伤腿,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痛哭失声。

    “对不起……对不起……”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比他的腿还要疼上百倍。

    一只沉重的大手费力地抬起,颤颤巍巍地落在她的发顶。

    掌心湿冷,全是汗水。

    陆铮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哭什么……”

    他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宠溺。

    “是你……把我按回来的。”

    “这条腿……这辈子,都归你管。”

    第二天早晨汉堡的雨雪终于收了势。

    公寓玄关处,苏云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陆铮裤管的一角。

    那四根穿透皮肉的钢钉周围,皮肤虽然泛红,好在没肿胀流脓。

    昨儿夜里那场要把人骨头拆了重装的复健,没把这男人的魂给拆散了,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子比钢钉还硬的韧劲。

    “我去部里了。”

    苏云晚站起身,替他理了理那件为了方便穿脱特意买大了一码的白衬衫,领口甚至还带着好闻的皂角味。

    “中午我让小张送饭回来。”

    “不许自己瞎折腾。”

    “听见没?”

    陆铮靠在墙边,左腿虚点着地,手里拄着那根苏云晚特意淘换来的紫檀木拐杖,嘴角勾起一抹不在意的痞笑。

    “苏代表,老子又不是三岁娃娃,还得要人把尿?”

    “赶紧去吧。”

    “再晚那帮汉堡国佬又要拿钟表说事儿了。”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公寓里彻底静了下来。

    陆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微一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腿那个沉重冰冷的金属支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就被锐利取代。

    既然话都撂出去了,这碗软饭要吃得理直气壮,那就不能真当个混吃等死的废人。

    这是苏云晚的家,现在,就是他陆铮必须死守的“阵地”。

    陆铮拄着拐杖,开始像巡视哨位一样,审视这间一百平米的公寓。

    昨晚风雪大,卧室那扇老旧的平开窗一直在响,吵得苏云晚翻了两次身。

    还有玄关的门锁,锁舌弹出的声音发涩,咬合点松动,这种安全级别在特勤局的教范里,跟敞开大门请贼进来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