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进真丝睡衣的领口。

    视线再下移,那层原本雪白的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新鲜的黄色组织液,混着暗红的血丝。

    在灰色的高级真丝映衬下,这抹脏污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刚才在卫生间强撑着站立,导致钢钉撕裂了刚愈合的皮肉。

    “别动。”

    苏云晚放下牛奶,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掀开了他刚盖上的毯子。

    自然光下,伤口无所遁形。

    四根粗大的钢钉穿透皮肤钉入骨头,孔洞周围红肿得发亮,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和金属粘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感染前兆的灰白色。

    陆铮猛地别过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濒死的鱼。

    “别看。”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狼狈与自厌。

    “像烂肉一样,恶心。”

    “别倒了你的胃口。”

    他是兵王,习惯了流血流汗,甚至肠子流出来都能面不改色地塞回去。

    可他唯独受不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展露这种腐烂的、残缺的丑陋。

    这比拿钝刀子割他的肉还要难受。

    苏云晚没理会他的抗拒,径直从药箱里翻出医用剪刀、双氧水和镊子。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直接半跪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双手托起陆铮的小腿,架在自己套着丝袜的膝盖上。

    那种柔软细腻的触感透过睡裤传来,陆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不行!”

    他伸手去挡,掌心全是虚汗。

    “这活儿你干不了!”

    “叫个汉堡国医生来,或者……给小郑打电话。”

    “这种血腥污秽的东西,不该沾你的手,脏!”

    “汉堡国医生?”

    苏云晚冷笑一声,手里的剪刀“咔嚓”空剪了一下,清脆的金属音让空气都凝固了。

    “你是想让联邦情报局把‘中国特工腿部重伤’写进档案?还是想让小陈看见他那个无所不能的‘陆阎王’,疼得像个筛糠的鹌鹑?”

    陆铮僵住,手掌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作为男人的最后那点傲骨。

    趁他愣神,苏云晚手起刀落。

    “咔嚓。”

    那层被血水浸透、变硬板结的旧纱布被剪开。

    一股混合着腐肉、金属锈味和陈旧药水的酸腐气息,瞬间在满是鸢尾花香气的客厅里炸开。

    那种味道,像是阴沟里的死老鼠,与这间奢华的高级公寓格格不入。

    陆铮死死咬住后槽牙,闭上了眼睛,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污点,是那块掉进牛奶里的煤渣。

    “忍着点。”

    苏云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条烂腿,而是一件待修缮的国宝。

    镊子夹着吸饱了双氧水的棉球,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钢钉根部的创面上。

    “滋滋——”

    白色的泡沫瞬间涌起。

    那是强氧化剂在灼烧腐肉和神经。

    剧痛像通了高压电,顺着骨髓直冲天灵盖。

    “唔!”

    陆铮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右手五指瞬间抓破了真皮沙发的扶手,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他屏住呼吸,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在这个冬日的清晨,他硬是一声不吭。

    清理还在继续。

    要防止骨髓炎,必须剔除死皮。

    苏云晚手里的镊子在钢钉边缘游走,动作稳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呃——!”

    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痉挛袭来,陆铮的左腿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那沉重的金属支架狠狠撞向苏云晚手里的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