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总务司老赵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个,废旧物资回收站那边的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您看,是不是动作快点?”

    “别让司机久等,那边还等着您去点收废铜烂铁呢。”

    废旧物资回收站,副站长。

    这就是部里给他安排的新去处。

    宋清洲的手一抖,纸箱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发出“当啷”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低下头,灰溜溜地顺着墙根,往后门挪去。

    三楼,副部长办公室。

    苏云晚敲门进去的时候,林致远正站在窗前抽烟,屋里还坐着两位组织部的同志,神色肃穆。

    “坐。”

    林致远掐灭了烟头,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部党委的决定已经下来了。”

    “鉴于宋清洲在‘西欧二期工程’中,盲目迷信外方,险些签署丧权辱国的技术条款,且在安保问题上严重失职,被间谍渗透而不自知。”

    “经研究,免去其西欧司处长职务,降级使用。”

    苏云晚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叫你来,不是为了说他。”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着鲜红国徽的文件,双手递给苏云晚。

    “云晚同志,这是组织给你的新任务。”

    苏云晚双手接过。

    红头文件的标题,像是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眼睛。

    《关于组建驻联邦德国(西德)汉堡商贸代办处的批复》。

    “国家决定了,不能总是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来‘施舍’技术。”

    林致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走出去,要在欧洲的心脏,插上一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刀。”

    “汉堡,是西门子的老巢,也是欧洲工业的十字路口。”

    他看着苏云晚,目光灼灼。

    “组织经过慎重考察,决定任命你为首任驻汉堡商贸代办处首席代表,全权统筹西欧地区的机床与电子元件引进工作。”

    “级别,副司级。”

    副司级,全权代表。

    这意味着苏云晚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翻译或专家,而是一位真正代表国家意志、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苏云晚的手指摩挲着文件粗糙的纸面,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舞台,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苦读和那一黑板的公式换来的认可。

    可是。

    汉堡。

    万里之外。

    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五载。

    苏云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那个蹲在地上修灯的背影。

    那个说“我就在”的男人。

    如果去了汉堡,那那个专线号码,还能打通吗?

    林致远是个人精,他看出了苏云晚眼底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没有催促,只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云晚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局长是个好同志,也是国家的利剑。”

    “但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辽阔的天空。

    “国家需要一只鹰,去搏击万里的长空,而不是一只关在屋檐下、等着人喂食的金丝雀。”

    “这也是陆局长昨天在报告里,对你的评价。”

    苏云晚猛地抬起头。

    “他也觉得我该去?”

    “特勤局也有特勤局的任务。”

    林致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在这个年代,咱们都是国家的人,身不由己,却也身负重任。”

    苏云晚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合上文件,站起身,向林致远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绝对庄重的礼。

    “苏云晚,服从组织安排。”

    同一时间。

    外交部一楼,东侧附楼。

    这里是特勤局临时安保指挥部,窗帘紧闭,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