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苏云晚,想请你。”

    陆铮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套到了嘴边的“任务在身、不便打扰”的官方辞令,硬生生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好。”

    声音低沉,带着点砂砾感,简短有力,砸在地上能有个坑。

    ……

    二楼,201室。

    随着黄铜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墨绿色的防盗门被推开。

    一股子混合着玫瑰精油香氛和暖气烘烤过的温热气息,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这味道太软了,跟外头那刀子似的西北风截然不同,也跟陆铮平时待的、全是汗味、枪油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特勤局宿舍,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铮站在玄关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外头,没敢踩实。

    他今天穿的是全套黑色作训服,脚上是一双沾了雪泥的高帮作战靴,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往这一杵,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黑山闯进了精致的瓷器店,那种强悍的侵略感,怎么收都收不住。

    屋里的陈设很讲究。

    蕾丝勾花的桌布、墙上挂着的印象派油画、博古架上的骨瓷茶具……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着女主人的品味,和那个宋清洲整天挂在嘴边的“小资情调”。

    苏云晚弯下腰,从鞋柜最底层拿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牛皮纸包。

    “哗啦”一声拆开。

    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灯芯绒男士棉拖鞋,被放在了陆铮脚边。

    “搬家时候顺手在百货大楼买的,一直没拆。”

    苏云晚解释得挺自然,但耳根子在灯光下有点红,“可能有点小,你凑合穿。”

    陆铮垂眸看着那双拖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顺手买的?

    这是男款,而且是按照四十四码的大脚买的。

    他利落地解开作战靴的鞋带,换上拖鞋。

    不大不小,正合适,脚底板瞬间有了暖意。

    苏云晚脱了那件裹满寒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往厨房走:“你随便坐,水马上开。”

    “滋——滋滋——”

    头顶上的玄关灯突然像抽风似的闪了两下,发出一阵电流乱窜的动静,紧接着光线一暗,变得昏黄一片,跟聊斋里闹鬼似的。

    “又来了。”

    苏云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两天一直这样,给总务司打了三次电话,老赵总说排单排满了,得等到下礼拜。”

    她正准备摸黑去够橱柜上面的茶叶罐,忽然感觉背后一暗。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就像是一堵厚实的墙,稳稳地挡在了身后。

    苏云晚下意识回头。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那件带着寒气的外套,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紧身羊毛衫。

    这衣服太显身材,胸肌和手臂的线条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那种常年握枪练出来的爆发力,隔着衣服都能烫人。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玄关柜旁。

    那盏对于苏云晚来说需要搬个凳子还要踮脚才能够着的吸顶灯,陆铮只是稍微抬了抬胳膊,修长的手指就轻松地搭在了灯罩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去找什么工具箱。

    他从作训裤的侧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多功能战术工具组,“咔哒”一声,弹出一个小螺丝刀。

    逆时针旋转,拆灯罩,检查线路。

    “触点氧化,虚接。”

    陆铮像是在给一台出了故障的坦克做诊断,声音冷静得要命。

    他用工具刀的侧刃刮了几下触点,又把灯泡重新拧紧。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总务司那帮拖拖拉拉的大爷们看了都得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