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云晚感到孤立无援,几乎要被这种令人窒息的官僚主义压垮的时候。

    角落里。

    那个一直沉默得像尊雕塑的男人,动了。

    陆铮不懂什么是HRC,也不懂什么是热处理。

    但在他的眼里,这个会议室就是一个战场,而谈判桌,就是战壕。

    他的目光略过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宋清洲,像瞄准镜一样,死死锁在了施密特那只端着咖啡杯的手上。

    一分钟。

    两分钟。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僵持里,那个德国老头端起杯子喝了四次水。

    而且每次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的喉结都会急促地滚动两下,眼神会下意识地向左下方瞟——那是他身边的法务顾问所在的位置。

    在特勤局的审讯室里,这种微表情只有一个解释。

    心虚。

    他在赌。

    陆铮合上小本子,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配上那身带着硝烟味的作训服,在起身的一瞬间,带起了一股无形的风压。

    宋清洲余光瞥见陆铮走过来,眉头一皱。

    这大老粗又要干什么?

    这种高端场合也是他能乱走动的?

    “陆队长,如果你是来送水的,放在一边就行,别打扰……”

    宋清洲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陆铮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个高大的身影径直穿过会议桌的过道,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声沉闷却有力的钝响。

    他直接走到了苏云晚的身侧。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苏云晚笼罩其中,同时也极其霸道地切断了施密特投射过来的视线。

    “啪。”

    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折叠好的信纸,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压在了苏云晚颤抖的手边。

    陆铮没有敬礼,也没有请示。

    他只是微微俯身,用只有苏云晚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地说了一句:“别急。”

    “看纸条。”

    说完,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像是在阵地上完成了一次火力支援后迅速转移的机枪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纸条上。

    苏云晚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条。

    纸张很粗糙,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字迹刚劲潦草,力透纸背,哪怕是用铅笔写的,也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儿:

    【那德国佬五分钟喝了四次水,眼珠子一直往左边的律师身上瞟,左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

    【他在虚张声势。这是空城计。】

    【耗死他。别签。】

    只有短短三行字。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更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分析。

    就是最直白、最野性的直觉。

    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苏云晚眼前的迷雾,也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在悬崖边上一把拉住了她。

    他是对的。

    如果这真的是核心技术,施密特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或者离席,而不是频繁地喝水掩饰焦虑,更不会频繁地向律师求助确认风险。

    他在害怕。

    他怕中方真的懂行,怕这批次品卖不出去!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瞬间冲散了胃里的疼痛。

    苏云晚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了手里的那张信纸。

    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宋清洲惊恐地发现,刚才那个还被他逼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苏云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如刀、气场全开的女王。

    “苏……苏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