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是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人字拼花的实木地板,显然刚打过一层蜡,光洁得如同镜面,映着窗外的光。

    阳光透过南向的大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发着金光。

    老刘把箱子放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在部里开了十几年小车,也算是见过世面。

    但看到这屋里的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咋舌。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崭新的深棕色皮沙发,看着就软乎,那是友谊商店里才有的高级货。

    墙角接通了专门的煤气管道,连着一个崭新的双眼煤气灶——这意味着住在这里的人,再也不用在大冬天去排队买蜂窝煤,也不用半夜起来通炉子,那是只有部级领导才有的待遇!

    最让老刘震撼的是这里的温度。

    这种还没住人就暖意融融的状态,说明这里的供暖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特供线。

    “苏专家,这条件……真是没得说。”

    “部里给配的这套房,是真下了本钱的。”

    “您瞧瞧这玻璃,擦得一点灰都没有,这就叫排面!”

    这就是实力换来的尊严。

    苏云晚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递给老刘:“辛苦了,拿去抽。”

    老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哟,这可使不得,这烟还得凭票……”

    最后还是在苏云晚坚持的目光下收下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级别专家住的地方,不仅是家,更是需要保密的休息区,嘴得严。

    “那您歇着,有什么用车的需求,随时往车队挂电话,随叫随到!”

    老刘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随着门锁再次扣合,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是苏云晚在过去三年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没有婆婆刘桂花在隔壁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没有邻居赵大嘴趴在门缝上窥探的视线,没有霍战那沉重且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这里只有她,和这满室的阳光。

    苏云晚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屋里太暖和了,甚至有些热。

    她脱掉了长筒靴,穿着单层的羊毛袜踩在地板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木头的质感细腻而踏实。

    她缓缓走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又看了看旁边那一间朝北的书房。

    窗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苏云晚走到书房的红木书架前,指尖划过那一排排空荡荡的隔层。

    她转身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没有多少衣物,大半的空间都被书籍占据。

    那是她在巴黎利用谈判间隙,跑遍了塞纳河畔的旧书摊和专业书店淘回来的宝贝。

    一本厚重的德文版《现代工业经济学导论》。

    几册法文原版的《19世纪末欧洲工业设计手稿集》。

    还有那本关于布雷顿森林体系解构的英文专著。

    在西北霍家那个逼仄的二楼里,这些书是霍战眼里的“废纸”。

    那时候,她想买书,霍战会皱着眉骂她:

    “买这些洋文书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柴烧?”

    “我看你就是钱多烧得慌!”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往家里带这种垫桌脚都嫌硬的东西,我就全给你扔炉子里!”

    有一次,霍战真的抓起她的一本会计书,要往炉膛里塞,说是引火好用。

    那是苏云晚第一次发疯,她扑过去抢书,手背被炉盖烫起了一个大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