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到了嘴边的肥肉,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看宋处长的态度,这不仅是拒绝,更是一种维护——他在维护苏云晚作为“专家”的纯粹性,而不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附属品”。

    苏云晚看向宋清洲。

    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手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但他用行动告诉了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说不越界,就绝对连脚印都不留。

    ……

    万米高空,机舱内。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窗外是厚重的云海,金色的阳光洒满机翼。

    苏云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着一份全德文的文件。这是刚从法兰克福带回来的,关于精密机床后续维护的补充协议。

    “这里。”

    苏云晚用钢笔点着其中的一个条款,眉头微蹙,“德方在这个‘非人为损坏’的定义上,玩了个文字游戏。”

    宋清洲坐在她旁边的过道位,闻言侧过身,凑近看了一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但绝没有超过社交距离的一分一毫。

    “条款原文用的是(磨损),这个词很模糊。”苏云晚指着那个单词,眼神专注,“如果照直翻译,以后不管什么零件坏了,他们都能说是‘自然磨损’,拒绝保修。”

    “我的建议是……”

    苏云晚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宋清洲。

    这其实是一个越权的建议。作为翻译,她应该忠实原文。但作为谈判者,她想改写规则。

    “我想在这里加个限定词。”苏云晚声音坚定,“翻译成‘非核心部件的常规性物理磨损’。这样就把主轴、电机这些核心大件排除在外了。”

    “但这属于意译,甚至可以说是对原文的‘修正’。如果以后德方法务追究起来,这就是翻译事故。”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走钢丝。

    如果换做霍战,这时候一定会皱着眉,用那种大家长的语气训斥她:“你懂什么?别瞎改!人家外国人怎么写你就怎么翻,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苏云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宋清洲的质疑。

    然而。

    “唰唰唰”。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响起。

    宋清洲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直接在那份文件修改意见的末尾,签上了他那龙飞凤舞的名字。

    “宋清洲”三个字,力透纸背。

    “发报回国,让法务部按这个标准重新拟定合同。”

    宋清洲合上笔帽,把文件递给后座的秘书,然后转过头,看着苏云晚那双略带错愕的眼睛。

    “在这个领域,你是权威。”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信任不是基于男女之情,而是基于对强者实力的认可。

    “你说这个词有坑,那就是有坑。你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

    “出了事,我担着。”

    轰——

    苏云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撩人,而是因为这种极其强烈的、该死的反差感。

    三年前,她在霍家做饭,多放了一勺油,霍战都要念叨半天,说她不懂过日子,说她必须听他的“改造”。

    在她那个前夫眼里,她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累赘,是个需要被时刻纠正的“资产阶级小姐”。

    而现在,在这个关乎几百万外汇、关乎国家工业命脉的大事上,宋清洲却把笔递给了她,告诉她:

    你说了算。

    这种被当作一个拥有独立大脑的人来尊重的快感,让苏云晚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