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得她那截脖子,比雪还白。

    她顺手接过一杯香槟。

    金色的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跳。

    就像她此刻,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后半生。

    从下车到进门,她压根没朝身后那片黑漆漆的雪地看一眼。

    ……

    十分钟后。

    一个黑影从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挪了出来。

    霍战站在台阶底下,梗着脖子,仰头看着这座辉煌的建筑。

    他身上那件在澡堂子里用冷水硬刷出来的旧军装。

    扣子一直扣到嗓子眼。

    可因为没干透就穿了出来,被这京城的寒风一冻。

    硬邦邦的,跟层铁皮似的。

    每走一步,都像是受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那双解放鞋的鞋帮子上,还沾着胡同里的煤灰。

    这一脚踩在老莫门口鲜红的地毯上。

    刺眼得让人心慌。

    霍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想把那块脏印子藏起来。

    结果越蹭越脏。

    他硬生生压下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自卑。

    挺直了腰杆,大步往玻璃门走。

    不管怎么样,他得进去。

    他得告诉晚晚,他知道错了。

    “哎!哪来的!站住!”

    一只穿着制服,梳着油头的手,猛地横在他胸口。

    像道铁栏杆,把他死死拦住。

    门童的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没穿大衣。

    军装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

    最要命的是那双黑乎乎的解放鞋。

    这身打扮,在西北荒原上是条好汉。

    可在这老莫门口,就是个盲流。

    门童眼里明晃晃的嫌弃,拿手往后巷一指。

    “同志,讨饭去后面等着,赶明儿有剩的列巴。”

    “这儿是涉外地界,不接待衣冠不整的。”

    “讨饭”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

    扇得霍战脸皮子火辣辣地烫。

    边上几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人路过,听见这话笑开了。

    那眼神,跟看耍猴的似的。

    霍战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两下。

    他是团长!

    是全团立过功的猛虎!

    怎么到了这四九城,倒成了讨饭的?

    他牙根咬得咯吱响,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

    “我不是要饭的,我找我媳妇,苏云晚在里头。”

    “你媳妇?”

    门童像是听见了开年最大的笑话,眉毛夸张地一挑。

    “同志,想攀亲戚也得照照镜子。”

    “苏专家是今晚的贵客,坐红旗车来的。”

    “你看看你自己,你也配?”

    说着,门童不耐烦地一招手。

    两个拿着橡胶棍的保安就围了上来。

    霍战被逼到了绝路。

    在西北,谁见了他不得喊声,首长?

    可在这儿,他那点功勋章,连扇门都敲不开。

    眼看着棍子要落到肩上了。

    霍-战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捂得发热的红本子。

    啪的一声,拍在门童手里。

    “瞧清楚了!”

    他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我是解放军西北军区猛虎团团长,霍战!”

    这一嗓子,带着战场上的杀气。

    震得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就没了。

    门童愣住了,翻开本子一看。

    红封面,钢印,军装照,“上校团长”几个字扎眼得很。

    真的是个团长?

    周围的人开始嘀咕,没人能把这个落魄汉子跟大团长联系到一块。

    那些同情的目光,比嘲笑更让霍战难受。

    “首长,证件是真的。”

    门童语气软了,可那股子京城人的傲慢还在。

    “但今晚是外事沙龙,没请柬。”

    “别说是团长,就是师长也进不去。”

    “这是外事纪律。”

    外事纪律。

    这四个字,像座铁山,把霍战最后一点念想都给砸碎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旋转门被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