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感应灯灭了。

    世界重归黑暗与寒冷。

    霍战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站了许久,终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颓然滑落。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也不管裤子湿没湿。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里一直死死捏着的一团东西。

    那是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纸。

    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苏云晚女22岁海城口音长得特好看】

    这是他刚下火车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广场上找人问路时写下的。

    那时候他满心以为,只要找到人,就能把媳妇领回家。

    现在,这张纸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透,变成了一团废纸。

    霍战看着这团纸,眼眶发酸。

    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守,怎么吼,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苏云晚,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在他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霍战把那团纸塞进贴胸口的口袋里,抹了一把脸。

    他没走。

    他就那么坐在雪地里,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近乎偏执的死磕劲儿。

    “行。”

    他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喃。

    “苏云晚,你有种。你是专家,我进不去。”

    “那我就在这儿守着。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阵地。

    哪怕冻死在这儿,他也要守到她回头看一眼。

    哪怕那一眼,是嫌弃。

    电梯门在面前严丝合缝地合拢。

    苏云晚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铁栅栏外那个满身污泥的黑点。

    像一块被遗弃在雪地里的烂抹布。

    她收回视线,看着电梯内壁映出的自己。

    妆容依旧得体,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叮。

    顶层到了。

    推开房门,一股混着干花香气的热浪裹挟而来。

    这套专家楼套房是部里特批的独立供暖。

    铸铁暖气片烧得烫手,屋里暖烘烘的,只穿单衣也不觉着冷。

    苏云晚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副黑色丝绒手套。

    指尖刚才蹭到了单元门的铁栏杆。

    那是霍战死命抓过的地方。

    仿佛还残留着他手上那股洗不净的劣质烟油味和泥腥气。

    她眉心微蹙。

    那股味道让这间充满法式香氛的屋子都沾上了尘埃。

    她摘下手套,像扔掉一张废纸,随手丢进门边精致的藤编废纸篓里。

    “脏了。”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处理生活琐碎的平静。

    脱下羊绒大衣挂上红木衣帽架,踢掉高跟鞋。

    赤脚踩上纯手工编织的长毛羊毛地毯。

    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端,把这一天紧绷的神经都温柔地托住了。

    楼下的路灯在风雪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霍战坐在单元门口的青石台阶下。

    大衣上那层薄雪已经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他颤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半截红塔山。

    烟卷早受了潮,软趴趴的。

    他划火柴的手指冻得发紫,像几截干枯的树杈,僵硬得不听使唤。

    “嚓。”

    火柴头划出微弱的红光,还没凑近烟头,就被冷风一口吹灭。

    “嚓。”

    又是一下。

    最后一次,受潮的火柴梗受不住力道。

    “啪”地一声在他僵硬的拇指上折断。

    木刺扎进指甲缝,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肌肉猛地一抽。

    “操!”

    霍战低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抬头,死死盯着顶层那扇亮着橘黄色光亮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