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的声音虚弱下去,仍在挣扎。
阿稔这些日子的顺从与依赖,眼中流露的爱意、温柔与黯淡......浓烈真诚,怎么可能是个谎言?
“理由?”柳熙嘴像淬了毒,字字诛心:“阿稔对你是什么感情?执念到什么程度,你难道不清楚?为了把你留下,他有什么不能做?有什么不能演?”
阿云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柳熙:“你为什么......没事?”
“我?”柳熙捞起袖子,露出两个针眼:“他们也拿我实验了。只是我,我......姑且还算有人愿意罩着吧,死得慢点罢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估计也快死了。尚言的下场,你也知道了。”
“他也是......异种?”
柳熙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阿云猛地闭上眼,今晨河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两个眼石者鬼鬼祟祟,原来是在处理异种,是在将一具同类的尸体沉入河底。
那是卫琅曾经心爱的尚言。
阿云不知道铜镜究竟许给了卫琅什么无法抗拒的好处,让他能对自己所爱之人下此毒手。
偏偏,是阿稔换上了那张皮。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给他的暗示?
阿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人类了。
他抬头望了望柳熙指给他看的中枢房间,那里大门紧闭。他忽而又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许是心灰意冷,他此刻竟感到一股平静,他闭上眼睛,问:
“最坏的结果,塔门打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最坏的结果?”柳熙望向头顶没有尽头的幽暗:“死。”
“对于不肯归顺,或者失去价值的异种来说,就是死。人类会再度陷入对眼石力量的疯狂追逐,甚至比之前更甚。剩下的异种,将被改造,成为驯服的武器。”
他摇了摇头,也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坦白说,阿云,我一点也不想死。”
“还有......”阿云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哽咽着。
他眼前闪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那是他曾经的伙伴们。是他,把他们带出了安全的避风港,带进了这个九死一生的陷阱。
“得出去。”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得让大家快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然——”
话音未落,整座高塔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从深渊中苏醒,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头顶,那些环抱悬浮房间的弧形柱子裂开纹路,发出撕裂声。悬空房间簌簌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怎么了?”阿云在剧烈的颠簸中勉强站稳。
“来不及了......”柳熙被震得踉跄,疲惫地靠着墙:“看来我猜对了。为什么阿稔一回到这里,他们就要开塔门,现在你信了吗?”
“............”阿云沉默,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抬头,那扇中枢房间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在这一刻好像也要跟着这座塔一起分崩离析了。
悬吊的房间震动得越来越疯狂,隐约传来恐惧的嘶吼与撞击声。柳熙指着它们道:“那些房间里,关着数不清的异种。塔门一开,他们就会被驱赶出去,无差别地厮杀人类......啊——”
突然,柳熙只觉脚底一空,他们脚下的平台竟骤然崩裂,他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坠下去!
“柳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光影流星般俯冲而下!阿云险险揽住柳熙下坠的身体,挥动翅膀顺势借力,拼尽全力向上飞去。
他将柳熙稳稳推送到塔门已经漏口的裂缝边缘:“你走吧......”
柳熙惊魂未定,抓住边缘,愕然回头:“什么意思?”
“你不想死,你不能留下。”阿云悬停在气流中,发丝凌乱:“城里......还有很多我们的伙伴。找到他们,带他们走,越远越好!他们也不会想死的。”
“那你呢?”柳熙急问,试图伸手去抓他。
阿云向后避开了他的手,垂下眼眸。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柳熙,我已经回不去了。”他低声说:“大人既然平安无事,我的执念,也就没了。我就留在这里吧,至少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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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入怀中,取出那根流转着金色微光的羽毛。这曾是他翱翔九天的荣耀象征,哪怕被拔下,也一直珍藏着。
他小心将羽毛递向柳熙:“这个......原本想送给一个人类的,但现在恐怕送不出去了。”他顿了顿:“你收好。如果......我是说万一,你以后还能见到净音天大人,帮我还给他。就说是......”
他紧紧攥着那根羽毛,嘴唇颤抖,久久不肯松开。
“算了。”
最终,他一闭眼,将羽毛往柳熙手中一推。随即头也不回,双翼一振,决绝地重新扎回下方塔腹。
“阿云!等一下——!!!”柳熙的呼喊被风声吞没。
阿云没有再回头。
他悬停在巨大腔体的中央,俯瞰着下方一间间屋子。
房门被粗暴地打开,身着制服的眼石者如同驱赶牲畜,用特制的枷锁,将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异种拖出房间,集结成队,整装待发。
他平静地看着所有的一切,诡异地察觉自己居然没有愤怒,也再没有哀伤了。
甚至没有恨。
许是万念俱灰吧,这是他作为人感受到的最后一种情绪。
毁灭吧。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起死了就好了。
这里是所有眼石者力量的源头,是囚禁同类的炼狱,是一切阴谋与痛苦的巢穴。
毁了这里就好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咔——”中枢房间的门打开了。
阿云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又一次颤动,他不知在期待什么,在恐惧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门边站着的,是他自己的脸。
铜镜。
又用着他的模样。
压抑已久的厌恶与怒火,轰然冲垮了他:
“你他妈的!”
嘶吼声撕裂喉咙,阿云化作一道燃烧着怒焰的流光,决绝悍然地朝着高处那可憎的冒牌货疾冲而去!
“拦住他!”铜镜顶着阿云的脸,笑容依旧从容,抬手一挥。
下方集结的眼石者队伍中,数道身影应声暴起!
一人双臂张开,掌心喷涌出粘稠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