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13章 闭关特训
    沈默做了一个决定。

    《时文正脉》暂停约付。

    不再接新文章批改。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文渊书坊门口排着队的读书人一片哗然。

    “怎么说不批就不批了?”

    “我等了三天才排到的!”

    “是不是被那些战书吓怕了?”

    周文举站在门口,一边擦汗一边赔笑解释:

    “诸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青藤山人要闭门读书,备考乡试。”

    “等乡试结束,批改文章的事一定恢复,一定恢复。”

    有人不依不饶,有人骂骂咧咧,但更多的人表示理解。

    毕竟青藤山人自己也要考试。

    总不能让人家为了批你的文章,把自己的功名搭进去。

    后院里,沈默把方子文叫到跟前,将厚厚一沓稿纸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不再批改任何人的文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写。”

    方子文看着那沓稿纸,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乡试拟题三十道》。

    “这是我根据近五科顺天乡试的命题规律,拟出来的三十道题。”

    沈默说:

    “你每天做两道,一道上午,一道下午。做完之后给我看,我当场批,当场改。”

    方子文翻开第一页。

    第一道题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道题他写过无数遍,但沈默在旁边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

    “此题眼目不在义利之辨,而在喻字。”

    “喻者,晓也,明也。”

    “君子之于义,不待告而自知;小人之于利,不待教而自明。”

    “此天性也,非外铄也。以此立意,方可脱前人窠臼。”

    方子文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写这道题,从来都是从君子重义、小人重利入手。

    这是所有塾师教的标准写法,也是所有考生都会写的路子。

    但沈默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不从义利本身入手,从喻字入手。

    义利之辨是死的,喻是活的。

    君子和小人的差别,不在于一个选择了义、一个选择了利,而在于他们天生就能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有想过。

    “我试试。”

    方子文坐下来,铺开纸,拿起笔。

    沈默没有走,就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院子里很安静。

    周文举在前面应付客人,伙计们在后院打包书籍,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算盘珠子的声响。

    方子文落笔的时候,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摸到一扇门。

    一扇他考了三次乡试都没有摸到的门。

    傍晚时分,方子文把第一篇习作交给了沈默。

    沈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朱笔,在纸上圈了几处。

    “破题不错。君子之于义,非待教而后知也,其性自明耳。”

    “这个自明用得好,把喻字的精髓抓住了。”

    “承题也可以。从小人喻于利的反面来衬,写小人不待教而自知其利,与小人的喻形成对比。”

    “这个路子对。”

    他翻到第二页,眉头微微皱起。

    “起讲这里弱了。”

    “你从夫性者开始,讲了三句话,全是在重复破题和承题的内容。”

    “起讲的作用不是重复,是推进。你要在起讲里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君子能自明于义,小人能自明于利?”

    方子文认真地听着。

    沈默继续往下翻。

    “正讲的两股,一股讲义,一股讲利,结构是对的。”

    “但你讲义的那一股,用的例子是伯夷叔齐。”

    “这个例子太老了,老到考官看了会打瞌睡。”

    “那用什么?”

    “用本朝的。”

    沈默说:

    “本朝洪武年间,御史韩宜可弹劾丞相胡惟庸,被下诏狱,廷杖八十,贬谪云南。”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御史言官,以言为职。不言,不如死。这就是自明于义的人。”

    方子文的眼睛亮了。

    “后面讲利的那一股,你用的是《孟子》里鸡鸣而起,孳孳为利的典故。”

    “这个可以用,但要翻新。不要只说小人逐利,要说他们逐利的时候也是不待教而自知的。”

    “一个商人半夜听到鸡叫就起床赶路,他需要人教吗?不需要。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方子文越听越兴奋,拿起笔就要改。

    “不急。”

    沈默按住他的手:

    “今晚你把这一篇改完。明天上午,做第二道题。”

    他翻到拟题的第二页。

    第二道题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方子文看到这道题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道题他太熟悉了。

    孙应鳌就是因为这道题被高拱评为此文可传。

    而孙应鳌那篇文章,是他亲眼看着沈默一句一句改出来的。

    “这道题,你不要模仿孙应鳌。”

    沈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孙应鳌有孙应鳌的路子,你有你的路子。”

    “他的文章胜在知松柏于未寒这一句,把时间往前推了一步。你可以学他的思路,但不能抄他的句子。”

    方子文点点头。

    “你想想,这道题还能从哪个角度破?”

    方子文想了很久。

    “可以从后字破。”

    他试探着说:

    “不是松柏不凋,是凋得晚。晚,不等于不凋。所以岁寒之时,松柏也会凋,只是比别的树木晚一些。”

    沈默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角度,或许没人写过。”

    方子文不敢相信:

    “真的?”

    “至少我还没见过。”

    沈默说:

    “所有人都从不凋入手,把松柏写成永不凋谢的神树。但这不是事实。”

    “松柏也会凋,只是后凋。后凋,就说明它最终还是会凋。这才是真实的松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也才是真实的人。”

    方子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默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明天写这道题。用你自己的角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渊书坊的后院成了方子文的闭关之所。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温习一个时辰的四书,然后开始写沈默布置的拟题。

    上午一篇,下午一篇,晚上修改。

    沈默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旁边。每一篇文章写完,当场批,当场改,改完再写。

    方子文从来没有这样高强度地训练过。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进步了没有,只知道考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篇文章都有沈默在旁边盯着,每一句话都有朱笔批注,每一个毛病都被当场指出,当场纠正。

    到了第十天,方子文已经写完了二十篇拟题。

    他把这二十篇文章按日期排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一篇的时候,他觉得写得还行。

    看到第十篇的时候,他觉得第一篇简直不堪入目。

    看到第二十篇的时候,他觉得前十篇都可以烧了。

    “这就对了。”

    沈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沓文章:

    “你觉得以前的文章不行,说明你的眼力又上了一层。”

    八月初五,距离乡试还有四天。

    沈默停止了方子文的所有训练。

    “最后四天,不写了。”

    他把所有的拟题和批语都收起来,锁进柜子里:

    “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够了。再写反而会乱。”

    方子文有些不安:“不写了?那这四天我做什么?”

    “休息。睡觉,散步,喝茶,什么都行,就是不写文章。”

    “让你的脑子歇下来。真正的高手,不是临阵磨枪的人,是养精蓄锐的人。”

    方子文点点头。

    八月初八,乡试前夜。

    方子文一夜没睡。

    不是紧张的,是平静的。

    他躺在床上,把沈默给他讲过的所有东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破题的三十六种方法。

    承题的十二式。

    起讲的八种布局。

    正讲、转讲、束股的结构图谱。

    还有那些批语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文章不是堆砌,是心中有话要说。

    天亮的时候,他起床,洗了脸,换上周文举给他准备的新襕衫,把考篮检查了三遍。

    笔墨纸砚,干粮,水袋。

    一样不少。

    沈默站在书坊门口,看着方子文走出来。

    “记住。”沈默只说了一句话:“你肚子里有东西。把它写出来就行。”

    方子文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提起考篮,大步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