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月之约(第1/2页)
血月当空,妖风肆虐。
我盘膝坐在枯骨岭的最高处,身下是冰凉的白骨,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风从山岭间呼啸而过,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缓缓苏醒。
我是夏铁树,一个没有家的散修。
三年前师父临终前,塞给我一块破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天下将乱,群魔乱舞,你需寻得有缘人,共挽天倾。”然后就咽了气。我盯着那块古玉看了三天三夜,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玉是好玉,温润通透,隐隐有光华流转,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有缘人是谁?长什么样?在哪?怎么找?
师父没告诉我。
他这辈子就这样,说话说一半,做事做一半,连教功法都只教了七成。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路边随便捡了个孩子糊弄着养大。
但没办法,人死如灯灭,我再怎么抱怨他也听不见了。
三年来,我按照师父留下的地图,走遍了西北三十六郡,斩杀了大大小小上百只妖魔鬼怪。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也不觉得自己在“拯救苍生”。我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师父让我找有缘人,那我就找。找不到之前,能杀几个妖是几个妖,至少对得起这身本事。
今夜我来枯骨岭,是因为这里有个大麻烦。
枯骨岭,三百年前的古战场,十万将士埋骨于此。那些将士死得不甘心,怨气冲天,化作厉鬼,每隔百年爆发一次。上一次爆发是百年前,青牛镇三万百姓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据说当时的惨状连老天爷都不忍看,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才把血迹冲干净。
而今晚,是万魂归墟大阵开启的日子。
我花了七天时间,在枯骨岭周围布下了七十二道封禁符篆,又用师父留下的天刑剑在山顶刻了一座镇魂阵。够不够,我心里也没底。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来,就没人会来了。
方圆百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要么缩在宗门里闭关修炼,要么忙着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天下大乱对他们来说不是灾难,是机会——机会吞并别人的地盘,机会抢夺别人的资源。
呸。
我吐了口唾沫,继续闭目养神。
血月的光芒越来越盛,我能感觉到地下的怨气在翻涌,如同岩浆一般灼热狂暴。大概还有三个时辰,万魂归墟阵就会全面启动。
就在我全神贯注感应地下怨气的时候,一阵箫声从山脚下传来。
那箫声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那种好听或者难听,而是它好像能钻进人的心里,撩拨你最深处的情感。我听着听着,竟然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小时候他教我练剑的样子,想起了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铁树,师父对不起你”时的愧疚表情。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不对。
我夏铁树这辈子流血流汗不流泪,师父死的时候我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怎么可能被一段箫声勾起愁绪?
这箫声有古怪。
我循声望去,只见山道上一道白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白长裙,墨发如瀑,肤若凝脂。她手持一支碧玉箫,边走边吹,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银纱。血月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却又深邃如星河。
更让我警觉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要么她的修为高到了我无法感知的地步。
看她走山路如履平地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
女子走到近前,放下玉箫,抬眸看向我。
“阁下在此守了七日,可是为了万魂归墟阵?”她的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七天。她知道我在这里守了七天。这说明她至少七天前就已经注意到了我,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如果她想杀我,我已经死了七次了。
“姑娘是何人?”我站起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
女子微微一笑:“我叫夏心莉,从南疆而来。三日前路过此地,感应到此地怨气冲天,恐有大灾,特来一看。”
南疆?距离此地万里之遥,沿途妖魔鬼怪横行,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独自穿越。她不但穿过了,还穿得轻松写意。
“姑娘好意,夏某心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些,“此地凶险,非寻常人能涉足,姑娘还是请回吧。”
说实话,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虚的。我很清楚,如果真打起来,我大概率不是她的对手。
但面子上不能输。
夏心莉却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我来:“你叫夏铁树?铁树开花,难能可贵。只是你一个人,当真挡得住这万魂归墟?”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没把握。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脚下的岩石裂开了一道缝,差点把我晃倒。我连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枯骨岭上的白骨开始咔咔作响,无数幽绿色的鬼火从地下冒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惨绿的光海。血月的光芒与鬼火交织,将整座山岭照得如同鬼域。
“来了!”我脸色一沉,天刑剑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锈迹尽数脱落,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天刑”。
四周,无数黑影从地下钻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副骨架。它们发出凄厉的嚎叫,朝着山顶疯狂涌来。
我握紧天刑剑,正准备动手,夏心莉却先动了。
她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奏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血月之约(第2/2页)
这一次的箫声与之前截然不同。之前是缠绵悱恻,现在却是高亢激昂,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箫声所到之处,那些厉鬼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为青烟消散。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她的箫声厉害——我早就猜到她很厉害。而是因为她的箫声中,蕴含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力量。那不是真气,不是法力,更不是什么妖力魔力,而是一种天地间最原始的声音,最纯粹的韵律。
这女人的来历,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挥剑斩出。一道金色剑芒横扫而出,将数十只厉鬼拦腰斩断。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眼神,我竟然有点得意。
我赶紧把这念头甩出脑袋,专心对付眼前的厉鬼。
接下来的战斗,出乎意料地顺利。夏心莉的箫声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定住厉鬼的魂魄,让它们动弹不得。我只需要一剑一个,轻松得像砍瓜切菜。我们一个控场一个输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第一批涌上来的厉鬼便被清剿殆尽。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万魂归墟大阵,还没有启动。
地面再次震动,这一次比之前猛烈十倍。枯骨岭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冲天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黑气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三丈高的骷髅巨人,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它的手中握着一把由白骨凝聚而成的巨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万魂王。”我沉声道。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十万将士的怨念凝聚成了这个恐怖的怪物。上一次苏醒,青牛镇三万百姓无一幸免。
我握紧了天刑剑,手心全是汗。
我见过很多妖怪,但万魂王这个级别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对付大的,我对付小的。”夏心莉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了她一眼,纵身跃起,剑指万魂王。
万魂王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白骨巨剑横扫而来。我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反手一剑刺向万魂王的面门。
剑光与鬼火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这一战,比我想象的艰难得多。
与此同时,更多的厉鬼从裂缝中涌出。夏心莉站在石碑前,箫声不断,每一道音符都化作一道光刃,将涌来的厉鬼斩碎。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但手指依旧稳健,箫声依旧清亮。
从亥时打到子时,从子时打到丑时。
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左臂被白骨巨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万魂王也不好过,它的左臂被我斩断,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浑身的鬼火也黯淡了大半。
“再来!”我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真气全部灌入天刑剑。
天刑剑上金光大盛,雷霆之力在剑身上噼啪作响。我一剑刺入万魂王的眼眶,雷霆之力轰然爆发,将它的头颅炸得粉碎。
万魂王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渐渐化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朝着我和夏心莉深深一拜,然后缓缓升上天空。
十万将士的怨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我落回地面,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痛得我直抽冷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夏心莉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默默为我包扎伤口。
“多谢。”我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不必谢。”她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你我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今日并肩作战,也算缘分。”
我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寻得有缘人,共挽天倾。”
有缘人,会不会就是她?
“夏姑娘,”我深吸一口气,“如今天下妖孽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在下有意创立一个宗门,广纳天下英杰,共除妖魔。不知姑娘可愿与我同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没底。我算什么东西?一个流浪汉,一个无门无派的野修,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凭什么邀请人家和我一起创立宗门?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说。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走遍天下,见过无数自称要拯救苍生的人。但大多数人,要么是沽名钓誉,要么是野心勃勃。你与他们不同。”
“哦?哪里不同?”
“你的眼睛里,有光。”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大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血月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枯骨岭上那道裂开的缝隙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万鬼同哭:
“天刑剑……终于出现了……”
“三千年了……本座等了三千年……”
“这一世,谁都别想阻止本座!”
地面再次震动,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鬼火,而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雾气。
而在另一个方向,安阳城的城墙上,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拼尽全力嘶喊:“魔界裂缝……打开了……快去……请援军……”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轰然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