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和沧桑。
但那又怎么样呢?
对方难道会?当着栗花落与一的面,诋毁他、污蔑他吗?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身上有问题”吗?
——不会?。
像夏目漱石与种田山火头这种想的多做得少的人物,最是优柔寡断。
他们会?在心里?怀疑,会?在暗地里?调查,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但绝不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采取任何激烈的行动?。
他们会?选择观察,选择等待,选择用温和的方式慢慢引导——就像对待栗花落与一那样。
“【兰波】君,”种田山火头开口,声音平稳,“根据水月太太提供的信息,你今年四岁,在横滨街头流浪了大?约三个月,然?后被她收留在面包店。在这之前,你的父母、家庭、出生地,全部都是空白。能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吗?”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种田山火头。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是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醒来的时候就在街上,很冷,很饿。水月太太给了我面包,我就跟着她走了。”
种田山火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鼻梁。
“失忆。这种情况在战争孤儿中很常见,尤其是经?历过创伤的孩子。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痛苦的记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目漱石。“夏目先生,您怎么看?”
夏目漱石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兰波】身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兰波】君,”夏目漱石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重量,“你认识栗花落与一吗?”
【兰波】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了眨眼,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栗花落……与一?”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不确定的迟疑,“那是谁?”
夏目漱石笑了,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像刀锋。
“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十七岁,正在猎犬部队服役。水月太太说,你最近经?常提起一个‘金发的哥哥’,说他在找你,你也?在找他。”
【兰波】低下头,黑色的刘海重新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我梦见过一个金发的哥哥。在梦里?,他对我很好,会?陪我玩,会?保护我。但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在努力压抑某种情绪。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脆弱而?无助。
种田山火头和夏目漱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种田山火头重新戴上眼镜,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他此刻的心情。
“【兰波】君,”夏目漱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栗花落与一现在由种田先生担任法定监护人,同时,我负责他的教育和心理辅导。根据军部的安排,与一君加入猎犬部队,接受系统的训练和任务。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我们决定为他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兰波】身上。
“水月太太虽然?愿意继续照顾你,但她的面包店经?营状况并不乐观,而?且她年纪也?大?了,长期照顾两个孩子对她来说负担太重。经?过讨论,我们决定让你和与一君一起生活。从今天开始,与一君将担任你的监护人,种田先生作为他的监护人,也?会?对你负责。”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疯狂地撞击着栏杆。
他想笑,想大?声地笑,想质问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荒唐的决定。
让一个失忆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去当另一个人的监护人?
让一个连基本情感反应都没有的“自动?应答机”,去照顾一个四岁的孩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夏目漱石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眉头微微挑起。“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者,有什么要求?”
【兰波】想了想,然?后说:“我能继续去水月太太那里?吗?还?有中也?,他怎么办?”
“当然?可以。”种田山火头说,“水月太太很关?心你,我们不会?阻止你们见面。至于?中原君,他暂时还?是由水月太太照顾,等与一君适应了监护人的角色,我们再考虑是否让他也?搬过来。”
适应监护人的角色。【兰波】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多么可笑的说法。
让一个连自己都需要被监护的人,去适应监护人的角色。让一面只?会?反射别人投射过来的东西的镜子,去照顾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目先生,”【兰波】开口,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这位男人,“您会?教栗花落哥哥什么?”
夏目漱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长辈的慈爱和导师的智慧。
“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教他如何思考,如何感受,如何与他人相?处。教他分辨是非,理解规则,承担责任。教他……如何活着。”
【兰波】点点头,没有再问。他重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种田山火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肩膀微微耸起,像承载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兰波】君,”夏目漱石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恨我们吗?”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恨?”
“因?为我们决定你的未来,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因?为我们把你交给一个连自己都需要被照顾的人。因?为我们……可能做错了。”
【兰波】沉默了很久,久到夏目漱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才摇摇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