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多少?”

    “该记得的都?记得。”少年的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闷闷的,“白墙,地板,金属环,编号,测试,疼痛——那?些东西?,忘不掉。”

    “莱恩不记得。”

    “所以他幸运。”少年说?,“记忆是负担……记得越多,负担越重。”

    兰波沉默了几秒:“你恨那?些把你制造出来的人吗?”

    衣柜里安静了很久。

    “恨没用。”少年终于说?,“恨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接受了。我是画,画是异能造物,画里的我是牧神实验的产物——这些都?是事实。而接受事实比恨容易。”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

    兰波想起魏尔伦,保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叛变前的那?段时间?,魏尔伦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沉默。

    兰波当?时以为他是累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接受。

    接受自己是什么,接受要做什么,接受后果。

    “你想见莱恩吗?”兰波问。

    “不想。”

    “为什么?”

    “见了又能怎样??”少年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长得一样?,但我们不一样?。他是活着的,我是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可能会想见你。”

    “那?是他的事。”少年说?,“我不负责满足别人的期待。”

    说?完这句话,衣柜里再没声音了。

    兰波等?了几分钟,确认少年不再说?话,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累了,意识渐渐模糊。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隐约听见衣柜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错觉:“……晚安,Douze。”

    但那?也?可能是雨声,也?可能是风。

    兰波没睁开眼?,他让自己沉入睡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画像的问题,莱恩的状态,接下来的路线。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画像暂时封存起来。还需要确认莱恩的身体有没有受到空间?场影响。

    还有就是规划去爱尔兰的路线——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得先睡一会,哪怕只是睡几个小时。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衣柜里,画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画里的少年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画的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颜料和画布构成的静止世界。

    他是一幅画。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不需要记得。画只需要存在。

    但为什么……他还是会感觉到冷呢?

    窗外,爱丁堡的雨夜漫长而潮湿。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像模糊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旅馆三楼,307房间?,衣柜的门缝里透不出光。

    画静静立在黑暗里,等?待着天亮、等?待着某个决定、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自由。

    第86章

    【86】

    第二天早上九点,兰波醒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窗外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兰波坐起身,转头看向身旁。

    莱恩还在?睡。

    孩子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金色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很轻,胸口缓慢地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兰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看了看手表。

    从昨晚九点多开始陆陆续续地睡,到现在?已经快十一个小?时了。

    飞机上睡,车上睡,现在?还在?睡。

    昨天一整天,莱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小?时。

    这明显不正常。

    就算是?四岁孩子需要更多睡眠,也不该这样。

    更何?况莱恩不是?普通孩子,他的身体是?实验造物,生理机制本来就和人类不同。

    兰波轻轻摇莱恩的肩膀:“莱恩,醒醒。”

    莱恩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开,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该起床了。”

    “……困。”

    “不能?再睡了。”

    兰波把他扶起来坐着。

    莱恩勉强睁开眼睛,蓝色瞳孔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神涣散,像还没完全醒过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往前一点一点,又差点倒回枕头上。

    兰波托住他的脸:“看着我。”

    莱恩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兰波,但眼神还是?散的。

    “哪里不舒服?”兰波问。

    “……没有。”莱恩小?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就是?……想睡。”

    “从昨天到现在?,你睡太久了。”

    “可是?……困。”

    兰波盯着他的脸。莱恩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不是?睡眠不足的那种,更像是?能?量消耗过度的表现。

    也许不是?单纯的困,是?身体在?自我调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莱恩的异能?编码和这个世界有冲突,那么,现在?的莱恩要么是?在?慢慢适应,要么是?在?慢慢崩溃。

    兰波的心脏沉了一下。

    他把莱恩放回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灰白的天空。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穿着厚外套——天气确实变冷了。

    他现在?需要专业意?见,可波德莱尔和雨果现在?不能?信任,公社其他人也不够了解情况。

    兰波从背包里拿出加密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后,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三条来自波德莱尔,两条来自雨果,都?是?询问行?程和进展的。

    他全部标记为已读,没回复。

    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找到马拉美的号码,开始打字:【莱恩最?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手指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嗜睡,清醒时间不足五小?时。是?否有牧神实验相关?的后遗症记录?】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马拉美回复了:【什么情况?需要我向社长禀告吗?】

    兰波皱眉。他不想让波德莱尔知?道太多,但马拉美在?公社的权限有限,查不到核心档案。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必。你帮我把莱恩要前往爱尔兰的信息扩散出去。】

    这次等了半分钟才收到回复:【你确定??钟塔侍从的人也在?找王尔德,这个信息放出去,他们会盯上你。】

    【确定?。】

    【理由?】

    兰波盯着屏幕。理由……因为他有一种直觉。王尔德出生在?爱尔兰都?柏林,对英国一直保持着复杂的态度——不亲近,但不得不遵守约定?。

    这样一个超越者,为什么会为了魏尔伦失控?他们之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