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边床铺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某种节拍器。

    他想,就这样吧。不要思?考,不要烦恼,只需要听兰波的,跟着兰波,完成任务。

    一天?又一天?。

    任务,休息,训练,休息。

    兰波决定一切,他服从一切。

    窗外的风声渐大,吹得窗户微微作响。栗花落与一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让睡意慢慢笼罩。

    第61章

    【61】

    时间的流逝在基地里并不明显。

    栗花落与一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某个寻常的周四下午。

    他?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等着兰波和沃森少校谈完话。阳光斜射下来,把金属栏杆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

    他?盯着那些影子看,突然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坐在这里等过兰波。前?年也是。

    两?年了。

    他?和兰波在欧洲局已经呆了两?年,加上之前?培训的六个月。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基地的墙还是那些墙,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食堂的炖菜味道?也没?有变。

    兰波从行政楼走出来,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他?走到长椅边,坐下。

    “新任务。”兰波说,“三?天后去维也纳。目标是个外交官,涉嫌向?境外贩卖异能者情报。”

    栗花落与一点头。

    外交官,情报贩子,和之前?的军火商、艺术品走私商、双面间谍……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都是目标,都要处理。

    “详细简报明天上午。”兰波顿了顿,“这次可能需要社交场合潜入。你得?穿正装。”

    “好。”

    他?们?起身?往宿舍走。

    路过图书馆时,栗花落与一看见费尔法克斯从里面走出来,那个金发的英国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穿着钟塔侍从的制服,正和另一个年轻官员说话。

    费尔法克斯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致意。栗花落与一也点头,没?有停留。

    他?的圈子被挤压到只剩兰波一个人。

    培训期认识的那些人,有的调走了,有的殉职了,有的就像费尔法克斯这样,还在这里,但已经成了点头之交。

    没?有人会再像当?初那样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说“莱恩,周末要不要去市区”。

    现在他?的周末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

    训练,待命,或者和兰波在房间里各做各的事。

    回到房间,兰波开始查维也纳的资料。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空很蓝,云朵像撕开的棉花。

    他?想,自己大概是麻木了。

    不是因为杀人……杀人从来不会让他?麻木,那只是一种工作,像擦桌子或扫地一样。

    麻木的是这种重复:任务,简报,准备,执行,报告,休息,然后再来一遍。

    兰波说希望他?成为人类,于是所有的要求标准都是按照人类的要求来。

    从怎么拿餐具、怎么和人交谈,到怎么在社交场合表现得?体。兰波教?得?很仔细,栗花落与一学?得?很快。

    但他?知道?这只是模仿。就像鹦鹉学?舌,能发出正确的声音,但不理解那些声音的意义。

    “维也纳音乐厅。”兰波忽然说,眼睛还盯着屏幕,“目标会在周五晚上参加慈善音乐会。我们?需要混进去。”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音乐厅怎么潜入?”

    “有邀请函。”兰波说,“杜邦小姐在安排。我们?需要扮演一对法国外交官的儿子,跟随父亲出席。”

    栗花落与一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扮演,社交,混在人群里。他?不喜欢这种任务,太嘈杂,太多人,太多不确定因素。

    “你可以的。”兰波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和以前?一样,跟着我就行。”

    以前?……栗花落与一想起在巴黎时,兰波带他?去过几次社交场合。

    那时他?刚学?会怎么用刀叉,怎么喝汤不发出声音,怎么对陌生人微笑。

    兰波会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接过话头,在他?紧张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肘。

    现在他?还是需要兰波带着。

    两?年过去了,这一点没?变。

    第二天上午的简报室,沃森少校给了他?们?详细资料。

    目标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灰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儒雅。资料显示他?已经在维也纳外交圈活跃了二十年,人脉广泛。

    “这次要活捉。”沃森说,“需要他?脑子里的情报。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清除。”

    兰波点头。“明白。我们?会把他?带出来。”

    “音乐会中?场休息时动手。”沃森指着音乐厅平面图,“他?在二楼的贵宾休息室有固定位置。你们?趁那时候接近,注射镇静剂,然后从员工通道?带离。”

    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栗花落与一知道?,在满是人的场合里,简单的事往往最?复杂。

    接下里的两?天,他?们?做针对性训练。

    如何在人群中?移动而不引人注意,如何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制服目标,如何用最?短的时间离开现场。

    兰波设计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演练。

    第三?天,他们出发去维也纳。

    飞机上,兰波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镇静剂注射笔,伪装成钢笔。通讯器,做成袖扣的样子。还有两?把特制手枪,可以过安检。

    一切都准备妥当?。

    “到了之后先去酒店试衣服。”兰波说,“正装已经送过去了。”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看着窗外云层,突然问:“兰波。”

    “嗯?”

    “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了呢?”

    兰波转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问问。”

    兰波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备用计划撤离,重新评估,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栗花落与一重复。

    是的,再来一次。

    失败就重来,就像训练时一样。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成功。

    因为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维也纳的酒店房间很宽敞,窗户正对着一条古老?的街道?。

    两?套正装挂在衣柜里,黑色,剪裁精致。

    栗花落与一换上自己那套,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金发束在脑后,蓝眼睛,黑色西装,看起来……像个人类。像个体面的、有教?养的年轻绅士。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就像目标那个外交官,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贩卖情报。

    人类的表象和内在可以完全不同。

    兰波换好衣服走出来。黑发披在肩头,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他?走到栗花落与一身?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