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渐渐偏到西边。
经过大半天时间的登记和筛选,招人终于结束了。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福伯拿着厚厚的本子过来,擦了把汗道:「二郎君,此次一共报了五百三十七人。按您的要求,挑了六十六个。都是老实有力气丶有手艺丶有家室的。」
程默接过本子翻了翻,看到那些「会木匠」「会泥瓦」「会赶车」「会喂马」的记录,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些。让选上的人收拾东西,带上家属,准备出发回庄子吧。」
福伯应声,转身去喊人。
不一会儿,六十六个新员工带着各自的家属,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集合在营地门口。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大的小的,加起来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百来号人。
那些没选上的流民站在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有人忍不住抹眼泪。
虽然程默已经再三保证,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招人。
可谁又能真的保证他程公子会来呢?谁又知道下次是什麽时候呢?
被无数道目光瞩目着,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盯着,程默叹了口气,对福伯道:「回去跟韩三娘说,以后每天多熬点粥,让流民营的人也能来领一碗。」
「二郎君这是要施粥救济他们?」福伯问道。
程默淡淡道:「这些人可都是我的工源,今后都要为我干活的,别让他们撑不到我下次来招人。」
福伯愣了愣,知道自家郎君是刀子嘴豆腐心,笑着重重点头:「行,老奴知道了,二郎君仁厚。」
程默跳上牛车,冲那群新员工一挥手:「走!回家!」
两辆牛车打头,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土路往神禾原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些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有人小声问身旁人:「那个……程家庄真的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旁边的人答:「俺从前有个老乡现在就在程家庄,他跟我说,现在庄子一天包两顿乾的,顿顿有菜能吃饱,三天两头还能见荤腥!工钱日结,一天一百文!」
「俺滴个娘……一百文?真的假的?」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又不远,若是骗人,大不了再回来就是。」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
......
由于人太多,又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队伍回庄的速度并不快,到程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接近黄昏。
程默忽然眉头一挑,他远远就看见庄子门口挂起了红绸,刘老三带着建筑队等人站在门口,敲锣打鼓。
「福伯,这是你安排的?你从哪学会这套的?」
「嘿~二郎君不必大惊小怪。老奴也只是跟刘庄头说二郎君您今天要去招人,壮大咱庄子的人数,这都是刘庄头提议的。他说从前咱们神禾原太瘠薄,程家庄没什麽人气,都好些年没有人来庄子了,要好生对待。」
「这次就算了,回头告诉他们,下不为例啊。」程默不太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的,笑着道。
说话间,带队的牛车已经驶入庄子。
庄户们齐声喊道:
「欢迎新人!欢迎各位!」
「程家庄欢迎你们!」
春桃带着厨房的人站在不远处正在修建的一栋公共厨房前的空地,面前摆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新人们都愣住了。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揉揉眼睛:「这……这是来接咱们的?还备好了饭食?」
旁边他儿子也懵了:「俺还以为……俺还以为就是给个住的地方,要我们先干活呢……」
福伯笑着招呼道:「都愣着干什麽?进去进去!大家先安顿下来,一会儿开饭!」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往里走。
一进庄子,这些新人们更是惊呆了。
 一排排整齐的木屋,笔直且无一根杂草的碎石道路,还有几个冒着香气的作坊……生活烟火气十足。
最重要的是,庄户们脸上那真诚且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这是程家庄?」
「不是听说程家庄很瘠薄嘛,这比以前俺们那个大村还气派!」
「俺滴个娘,俺这不是做梦吧?」
「......」
这时,韩三娘带着两个妇人迎上来,嗓门洪亮:「都别愣着了!男的跟吴管事走,女的带孩子跟我来,分宿舍!登记家属!分床铺,事情还不少呢。」
「这位大姐,男的女的为何要分开住?我们一家五口能住一起不?」
「不行,目前还只有临时宿舍,大家伙儿先将就着,后面庄子上还会另外建房屋,到时候再按每户的人头分房。行了,快跟上,麻溜点,一会儿要天黑了!」
新人们赶紧跟上去,乱哄哄又热热闹闹。
......
暮色渐浓,程家庄的空地上摆起了长桌长凳。
春桃带着厨房的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
几口大锅里炖着猪肉粉条和提前预留的便宜卤味等,另外几口锅煮着白米饭和面饼等主食,还有两大桶热汤,飘着野葱花和蛋花。
「快点快点,把菜端上去!」春桃指挥着,「王姐姐,你把那盆红烧肉端过去分装盛盘!小翠,米饭盛好了没?」
「马大爷,烧豆腐约莫好了,出锅出锅!」
新人们围坐在长桌旁,看着那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有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扯着她娘的袖子,小声问道:「娘,那...那是肉吗?」
他娘使劲咽了口唾沫:「是……是肉……」
春桃端着最后一大盆菜上来,笑着招呼:「吃吧吃吧!今天东家说了,管够!谁都不许剩!」
话音一落,人群就动了。
筷子齐刷刷伸向菜盆,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那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碗,捂着脸哭了。
他儿子赶紧问:「爹,快吃啊,您咋了?」
老汉哽咽道:「儿啊,你娘要是能再熬个半月时间……要是能吃到这口饭……那该多好啊!」
旁边几个人听了,眼眶也红了。
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离别,可人心始终是肉做的,倒也没有变得那麽麻木不仁。
程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福伯在旁边小声道:「二郎君,这些人都苦啊。」
「今后就不苦了,让他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就该干活了。」程默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同时喊道:「郑平安!我的饭呢?今天什麽菜系?」
「来了,师父,今天是徒儿刚学会的麻婆豆腐,芹菜小炒牛肉和山菌菇汤。」
程默点头,催促道:「忙一天饿死了,搞快些!」
......
夜幕降临,程家庄的喧嚣渐渐平息。
新人们被安排进宿舍,虽然挤,但人人都有一张铺位,乾草铺得厚厚的,暖和又软和。
有人躺在铺上,睁着眼看着屋顶,嘿嘿直傻笑。
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摸摸被子,一会儿摸摸枕头。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你说,这不是做梦吧?」
旁边的人掐了他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神禾原上。
程家庄的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
只有作坊里还亮着些光,卤味每日累积的香味久久未曾散去,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