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午膳想吃油烙饼。”

    叶灼在旁开口,眼神落在夫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可怜。

    “还以为早上夫人会给我做的。”

    嗯,语气里的的确确带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薛晚意短暂的沉默后,压下懵然加快的心跳,道:“早膳用的话,太过油腻,我担心会影响夫君喝药,午膳的话自然是可以的。”

    “我这是解毒,不是其他的内伤外伤,膳食方面不影响的。”叶灼再次解释,“想吃辛辣的菜品,外人做的没有夫人做的好吃。”

    “好。”薛晚意笑眯眯的应下。

    今儿没有日光,天气阴沉沉的,似也没有下雨的迹象,那雾纱一直到中午都未曾散去。

    九月里的天儿,很明显已经凉爽起来。

    不冷,薛晚意喜欢这种天儿,或者说她是喜欢寒风凛冽的,至少比起闷热的夏季,会让她更好受些。

    午膳时,叶灼看着餐桌上的膳食,心中欢喜。

    有他喜欢的油烙饼,夹杂着葱花的香味,还有他喜欢的辛辣刺激的菜品,两种食物混合在一起入口,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夫人今日甚至还尝试了新的膳品搭配方式,煎炸的外酥里嫩的羊肉条,表层裹着辛辣的粉末,和脆爽的胡瓜一起用油烙饼卷起来,一口下去,让人全身酣畅。

    再来上一口口感丰富的汤,深秋的天儿,就这样幸福起来了。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发出感慨。

    薛晚意略显意外的看着他。

    这与他认知中的叶灼,似乎有些不同。

    这样肉麻的话,她不认为会出自对方之口。

    在她的内心,叶灼是个很正经的人,当然不是说他现在不正经。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甚至,还会因为吃食而与她暗暗的……撒娇?

    若是她的感知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撒娇吧?

    “哪里有夫君说的这么好,这都是寻常妇人都会的,”她喝着掺杂着各种羊部位的汤,“女红、账目、膳食等,在闺中都要学的,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叶灼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想到叶家历代主母和其他的夫人会的,再看看妻子……

    “夫人可想学别的,比如十八般兵器,或者是领兵作战的方法,只要夫人想学,我都会教你。”

    正好趁着现在身子不好,时间宽裕,可以教教她。

    只要她想学。

    薛晚意想了想,“以我的天赋和身子的素质,能学多厉害?”

    叶灼想了想,“能教训寻常的三脚猫男子,上阵杀敌恐是不行的。”

    “武功就不用了。”她笑着摇头,“但那些领兵作战的书,夫君可以让我看看吗?”

    她是纯粹的好奇,还没接触过这类书呢。

    “自然可以。”叶灼点头,“都在书房里,夫人想看什么,可以让安伯给你取,但书房……”

    他略微沉吟片息,“夫人最好莫要进去。”

    薛晚意很平静的点头,没有问为何不让她进去。

    更不会想到信任与否,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或者是担心被她给打乱某些书籍的摆放顺序等等,不至于为此生气,更不会多想。

    叶灼心思也没有那么细腻,但他并不狂妄,故此,纵然无法完全了解女子的心思,也能曲线救国的解决现有或者隐藏的麻烦。

    “书房里有几处机关,都是通向深埋在地下的暗室,里面被我关了东西,若夫人不小心碰到,遇到那些凶兽,恐怕身边的人救援不急,很容易丧命。”

    薛晚意却因他的话,生了三分兴致。

    “凶兽?是真正的兽类?”还是说,披着兽皮的……

    “夫人聪颖,自己知道便好。”叶灼笑的温和,“都是手中沾染无数无辜者鲜血,凶戾万分的恶兽,夫人避着些。”

    “好。”她点头。

    那就不进去,府里有安伯在,书房里想看的,应该都会给她寻来。

    不论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的是谁,夫妻一体,既然是叶灼的敌人,现在也算是她的。

    她对很多事,并没有探索的欲望,说就听着,不说也不会多问。

    小指被他勾住。

    抬眸,与他的视线对视。

    “夫人的敌人,若是落到咱们手中,也可以关到那地方去。”

    “人长期处于极致的黑暗,一点微光、一点声音都没有,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会慢慢疯掉的。”

    “不需要对他做什么,只需要关上那么三年五年的……”

    薛晚意知晓他说的是谁,但……

    “我知道。”她曾经就处在那样的环境里。

    嗯,是自身的环境。

    看不到,听不到,只有无尽的没有终点的虚无。

    没有疯掉,是因为她忍耐力好?

    应该是了。

    忍受了王老夫人十年如一日的嫌弃与刁难。

    “呵~”

    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等她和叶灼说什么,下一刻整个人腾空,回过神的功夫,已经落在叶灼的腿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被面具遮住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抬手覆在面具边缘。

    叶灼没动。

    只是眼神里的情绪,却能感受的到。

    他,在心疼自己。

    “夫人,抱歉。”

    似乎是触碰到了夫人心底的噩梦。

    人彘,不正是处于没有任何声息的极致黑暗中吗?

    他的夫人在那三四年的最后生命里,并没有疯掉。

    “无需道歉。”薛晚意朦朦胧胧的回答,至于回答的什么,她自己似乎都不知道。

    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以及手中的面具。

    只需要轻轻一揭,就能看到那张恣意张扬,俊美无双的面容。

    现在,是否如从前那般,仍旧俊美,却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呢?

    又想到之前白瑜和她说起过的。

    毒,终究是影响到了他的容貌。

    若面容完好,他何须遮面。

    再回过神,手已经收回。

    胸膛带起的震动,让薛晚意有些懊恼。

    两世为人,怎的还如此的不镇定。

    “夫人不想看看吗?”

    薛晚意轻轻摇头,“不看了,若夫君想让我看,我自然会看到的。”

    “听白瑜说,你的脸被人给下了毒,大概需要多久能解除?”

    叶灼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把人抱在怀中。

    “再有半年,就彻底康复了,那时再给夫人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