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绯红,染上面颊。

    叶灼好听的笑声,在马车内小小的空间传开。

    “夫人自来镇定,难得有如此情态,倒是罕见。”

    他揶揄道:“年纪不大,无需时刻端着,放松些便好。”

    太正式了,也让他不得不端着,免得被这个比他小了半轮的妻子小瞧了去。

    想到这里,他微微愣住。

    自出事至今,他始终放不下。

    而今倒是恢复了出事前的三分性情。

    再想身康体健时,他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杀伐果决。

    其他时间则是潇洒不羁的,甚至有些闹腾。

    恍如隔世啊。

    薛晚意同样有些诧异。

    “并非刻意。”

    不论前世今生,她性情皆是如此。

    天真活泼,好像不属于她,她也不配沾染如此性情。

    在薛府,没有给她天真活泼的余地,天真给谁看?又活泼给谁看?

    只会凭白的让人笑话。

    “若夫君不喜……”

    “没有不喜。”叶灼打断她的话,“你是个极好的妻子,亦担得起叶家主母的责任。叶家不是龙潭虎穴,是你日后的家,性子可以释放一下。”

    他的妻子年龄不大,今年不过十六岁。

    可待人接物以及做事的风格,却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甚至比之一些打理后宅多年的主母,更有能力。

    比起太子妃,只强不弱。

    要知道太子妃身边有嬷嬷和掌事姑姑帮衬着,而她呢,只有自己一人。

    叶平和岑嬷嬷倒是能帮忙,却始终没有机会。

    她真的把叶家打理的极好。

    包括一些隐秘的账目,也都是遵循着之前的惯例,不曾多问,也没有追根究底。

    “夫人,可有小字?”他突然问道。

    薛晚意沉默半晌,摇头,“没有。”

    叶灼道:“我为夫人取一个,可好?”

    “嗯。”她点头,莫名的有些期待。

    叶灼沉思良久,“皎皎可好?”

    薛晚意听到这个小字,久久没有回过神。

    皎皎,望舒,月亮。

    与她的名字,算是相得益彰。

    叶灼是真的在用心为她取小字。

    在对方沉静的目光中,薛晚意眉目弯弯的点头,“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我的字。”叶灼道:“单独一个焰字。”

    极少有人喊他字,当然名都很少有人叫。

    之前都是叶小将军,现在皆是叶国公。

    也只有太子,常将“阿焰”挂在嘴边,也多是私下里。

    自父母叔伯相继战死后,唯有太子,才会用并不正式的态度来喊他的字。

    他与太子自幼相识,如今也是叶灼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了。

    “夫君。”她轻语。

    叶灼短暂的沉默后,笑了,“嗯,你喊夫君便好。”

    莫名的,薛晚意觉得自己被面前的人给“调戏”了。

    可又要说了,他的话也没毛病。

    “日后私下里,我便喊你夫人,或者……皎皎。”

    接下来的几日,根据叶安的安排,他们遇到某处州府,也会停下来在当地走走转转。

    主要是地方景色,遇到薛晚意喜欢的,多是会停留一日半日的。

    他们不紧不慢的赶路,最终在四月中心,抵达雍州。

    远远的,有人似乎骑着马飞奔而来。

    靠近时,来着勒住缰绳,马匹的前蹄扬起,发出唏律律的叫声。

    “少将军。”

    听对方的称呼,便知晓其身份。

    基本都是老将军麾下的残兵,离开军营后无处容身,被安置在叶家祖宅。

    掀开帘子,叶灼看着来人,含笑点头,“牛叔,等很久了吗?”

    中年汉子摇头,“哪里,也就这两日,城门口有茶水棚子,怎么也就是干坐着。”

    他策马在旁,跟着马车一路进入雍州府城。

    刚穿过城门,有一群身着官府的地方官吏气喘嘻嘻的迎上前来。

    “下官雍州知府陈万林,见过叶国公。”身边的地方官吏以拱手见礼。

    云朝没有动辄就下跪的臭毛病,即便是在衙门里,寻常百姓也没有随便给官员下跪的,除非真的犯了事,且证据确凿。

    叶灼摆摆手,道:“我是回来祭祖的,叶家祖地在雍州,这些年多仰仗诸位大人的治理有方,多谢了。”

    他淡淡道:“我身子不良于行,在雍州的这些时日,便不与诸位大人饮酒开宴了,诸位如往常一般便好。”

    陈知府心中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

    其实和上位者用膳,他们也不自在。

    幸好叶国公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不过这位回到了雍州,这些日子雍州的治安要更紧张些才行。

    虽说之前也没有携带,却难免有疏漏。

    毕竟雍州出了一位国公。

    马车继续前行。

    薛晚意撩开车帘,看向外边。

    街道两旁有不少的小摊贩,街上的行人也不少。

    从他们的精神状态和穿着来看,雍州在这位陈知府的治理下,算是颇有成效的。

    其他的地方可以作假,但百姓身上的精气神却无法凭空出现。

    说句治理有方,不算夸张。

    “雍州倒是颇为热闹,不比京都差。”她道:“夫君,那是何物?”

    她指着外边的一处小摊问道。

    “此地的特色,罐罐汤。”叶灼道:“里面是由时令菜蔬做的汤,味道普通,但胜在便宜,也易于携带储存。”

    在外策马跟随的牛叔道:“夫人,这罐罐汤的罐罐,买汤就送,很多人图这个小巧的陶罐,也会买来尝尝,回去洗刷干净可以放些盐巴大酱。”

    “不过这罐罐倒是不太瓷实,如果猛火烧的狠了,次数多了就会裂开,做坛子装点东西用,还是很划算的。”

    “这小摊老板他爹就在家里专门烧这个,父子俩这生意做得聪明。”

    路上不只有当地的罐罐汤,还有很多她在京都没见过的美味。

    后边两辆马车,旁边的扈从时不时的策马上前去买点什么。

    来到雍州,就相当于回到了真正的“家”。

    这里是叶家祖籍,也是发迹之地。

    叶灼这一脉的确只剩下他一人了,但雍州姓叶的人还是不少。

    不是一家,却也都是同姓,一直往上追溯,总能找到同根。

    街头不少的百姓看到马车,上面有叶家的标识。

    不少人知道,雍州叶家回来了。

    在雍州,提起叶家,必定是镇国将军府。

    他们的宅子,在雍州是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

    叶家的佃户都有近两千人,不过比起别的主顾,叶家可谓是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