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

    翡翠闻声入内。

    看到她醒来,上前把人搀扶着坐起,“夫人,外边下雨了。”

    “想来是的,听到声音了。”

    下的不小,声音很密集。

    翡翠给她夹了一件外裳,见她似是躺不住了,道:“夫人要去做什么?您现在伤还没好,需要静养。”

    “伤没好,我也躺不住了。”

    她穿好衣裳来到外间,外边已经挂起了雨幕,驱散了暑气。

    来到廊下,在摇椅上坐着,“让厨房做点肉饼吧。”

    接连躺了几日,感觉身子都有点虚,全身绵软无力,得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翡翠含笑应下,沿着游廊去打招呼了。

    也是在这个空档,一身宫装华服的永宁公主缓步而来。

    “我幼时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

    上前,随身的婢女取来椅子供她落座,“瞧你小脸红扑扑的,倒是不像受了伤,反而像是在月子里。”

    薛晚意轻笑,“公主怎的冒雨来了?”

    “下雨时才会闲的无聊,这才能出城来探望你。”

    平时她也是很忙的,除了必要的应酬,公主府内外的事需要她张罗。

    即便是宴会,也是通过那些命妇,观察各府的情况。

    “你那位被驱逐出宗族的堂姐,爬上了二哥的床。”

    薛晚意:“……”

    她扭头看着谢婵,“真的?”

    “嗯!”谢婵道:“此时我诓你作甚,父皇也知晓了,我那二哥要遭殃了。”

    “为何?”薛晚意不理解,“既然跟了二殿下,约束起来就好,如何二殿下就要遭殃?”

    “这个女人不是给他做妾的,真正的目的是试探。”谢婵道:“如今,他没有抵挡得住这个女人的蛊惑,边境他恐怕是去不了了,据我所知,父皇正在给他敲定封号,无意外将会圈禁王府。”

    薛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因为这个女人?”

    谢婵似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

    “在父皇眼里,只有我和兄长,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其他的,不过是平衡前朝的产物。”

    这话说的有些冷血,奈何却是事实。

    “公主。”

    她轻唤一声。

    谢婵扭头看向她。

    见她沉默良久,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也没有催促。

    此时翡翠和珍珠从另一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什么。

    上前向谢婵见礼,放下手中的茶水点心,便退到了一边。

    “如果殿下登基……”

    她目视前方雨幕,声音有些飘忽,“五殿下,赐死。”

    这话,她的声音不大。

    在雨幕中,隔了几步远便听不到了。

    谢婵却好似并未被吓到。

    “你知道什么?”她问。

    赐死,问题不大。

    前提是,须得有赐死他的理由。

    如此才能堵住前朝百官的谏言,以及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濒死时我做过一个梦,梦境中他在燕州秘密锻造兵器,募养兵马,收买朝中武将,最终带领近三十万大军,直逼京都。”

    薛晚意捧着茶碗,“接下来的话或许是大不敬,但那梦境很真实,希望公主不要怪罪我。”

    谢婵点头,“你说。”

    “梦境中,五六年后陛下……太子继位,继位的第三年九月,五皇子率军攻陷京都……”

    “濒死之际?”谢婵挑眉。

    看她的样子,似是没有计较薛晚意的大不敬之罪。

    她郑重的点头,“是。”

    “事关父皇和我阿兄,此事我会仔细斟酌的,当然也会遣人暗中调查,还有别的蛛丝马迹吗?”谢婵没说信不信。

    薛晚意蹙眉思索着,“关岳,殿下可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梦境中,此人是五殿下的人,似是在禁卫任职,具体哪一卫,我不清楚。”

    “我会让人去查。”谢婵信了三成。

    连名字都说出来的,查查也不费工夫。

    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假的,也无事。

    这位可是镇国公夫人,天然就是和她一路的。

    友人做了噩梦,听听,宽慰一下,很正常。

    陪着她闹腾,也算是添了一点活力。

    “会骑马吗?”她问。

    薛晚意接得住谢婵的话题转变之快,“不熟练,公主呢?”

    “我马术很好,等你身子好了,我教你。”

    “如此多谢公主了。”她抬手按在右肩胛处的伤口,“不怎么疼,只是伤口还在结痂状态,身边的人整日里念叨的紧。以我现在的情况,便是回城也无碍。”

    “无碍也多住些日子,过段时间西乌国的王便会抵达京都,宫中会设宴,京都也会热闹一些,你身子不爽利,留在城外,还能免去那些繁琐的酒宴。”谢婵掩唇打了个哈欠,“我是不喜这样正式的宴会,全程端着仪态,累。”

    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提神,又吃了几块点心。

    “今晚我歇在这里,就住烟雨阁。”

    薛晚意招呼翡翠和珍珠先去准备,“公主之前来这边,住在此处?”

    “那时这别院还是皇家的,叶大将军打了胜仗,当时已经是一品镇国将军,升无可升,父皇赐下了这套别庄给他。”

    谢婵此时慵懒的坐在椅子里,眉眼都带着些微的困倦,却又因着通体的尊贵,备显雍容。

    “这也是易主后我第一次来。”谢婵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我从不和叶灼单独相处。”

    “为何?会吵架?”薛晚意好奇。

    “算是吧,总会因着阿兄吵起来,他接受不了我的谋划,我也不喜他的算计,都觉得对方的行为有所欠缺。”

    “最重要的一点,京都不少人似乎都觉得我会嫁给叶灼,而今我与驸马感情不错,不想让他难堪。”

    高门大户看似风光,内里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管表面对驸马如何的尊重,私底下仍旧会看轻他。

    觉得他是个软骨头,靠着那点毫无骨气的画作,以及那张好看的脸,才招来公主青睐。

    的确,谢婵最先看重的就是驸马的那张脸。

    可除了脸,她的驸马心胸平和,心性儒雅,对她亦是关爱呵护,礼敬有加。

    若是如此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

    怕就怕人心易变。

    只要她的阿兄地位稳固,不管是人心易变还是其他的,她都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谢婵要给自己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