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微微叹息。

    将事情简单和女儿说了一遍。

    薛明绯面带笑容,“娘,秋姨娘说到底也是为了女儿好,妹妹不是没事儿嘛,这又是罚俸又是禁足的,委实有些过了。”

    说者无心。

    姜夫人却莫名觉得刺耳。

    为了她的女儿好,似乎是这样的。

    可秋姨娘图什么?

    便是镇国公如今是个废人,爵位却是实打实的。

    若薛晚意成为国公夫人,便是她这个薛家主母,亦是要对曾经的庶女行礼。

    那时,秋姨娘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明明对秋姨娘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何非要把亲生女儿给逼死?

    即便她在如何的讨好,若是连亲生女儿都没了,秋姨娘余生将再无依仗。

    没道理啊。

    “秋姨娘对你很好?”

    姜夫人不动声色问道。

    正沉浸在华贵布料中的薛明绯,毫无察觉的点头。

    “是啊,这些年,女儿不少的衣裳,都是秋姨娘做的,针脚细密,柔软舒适,不愧是祖母身边出来的人。”

    举起一段布料,“娘,你看这个颜色,衬我吗?”

    前世根本没有落水这一幕。

    如今事情出现偏差,薛明绯并未多想。

    不然呢?

    秋姨娘疼她,看到薛晚意比她嫁得好,训斥两句而已。

    这些薛明绯早就在秋姨娘日复一日的讨好中,习惯了。

    她是薛家嫡女,阖府上下都爱她,理所应当。

    即便薛晚意是秋姨娘的女儿,那又如何。

    一个姨娘罢了,讨好她这个嫡女,并无不妥。

    谁能想到那庶妹如此的脆弱,居然因三两句话便寻死觅活。

    害的秋姨娘被罚俸禁足,当真不孝。

    姜夫人不喜秋姨娘。

    任谁的夫君,对妾室上心,都舒坦不起来。

    现在连亲生女儿,对那妾室也是连连夸赞,姜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被她给忽略了。

    **

    “……”

    凌晨,薛晚意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四肢百骸传来让她无法忍受的疼痛。

    “不怕不怕不怕……”

    她蜷缩着,紧紧抱着自己。

    告诉自己不要怕,重生了,那四五年的痛苦,已经不存在了。

    都是幻觉。

    不断地洗脑自己,直到天际泛白,她才再次昏沉沉的睡去。

    望舒馆的二姑娘,在府中属于边缘人物。

    不会被虐待,是被彻底的无视。

    在薛府,奴仆对薛明绯是讨好吹捧的。

    对这位庶出的二小姐,在规矩下,却无人在乎。

    秦夫人掌管中馈,她不会去对付一个庶女。

    即便是庶女,那也是薛家的女儿,一份联姻的资源。

    一点银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没道理去苛待。

    唯一的区别在于,姜夫人的嫁妆会给儿女花用。

    薛晚意的生母,只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一点家底都没有。

    因着她再有两个月,便要加入镇国公府。

    那是什么地方,下半生已经注定了的。

    无子,守寡,毫无盼头。

    纵然薛晚意起得晚了,没有去听澜院请安,姜夫人也没说什么。

    昨日刚落了水,姜夫人在薛家的尊严,不是靠着一个庶女的晨昏定省来彰显的。

    “姑娘,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珍珠跟在薛晚意身边,站在清荷院前,这里是秋姨娘的居所。

    虽说被老爷禁足了,却并没有阻止旁人入内。

    薛晚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宅子。

    “翡翠还没回来?”

    昨夜临睡前,她交代翡翠清晨出门去办事。

    这都临近巳时了,还没回来,就有些不寻常了。

    珍珠和翡翠是薛晚意的贴身婢女,前世跟着她嫁入楚家,忠心耿耿。

    直到楚渊成为首辅,她被囚禁施加酷刑,这两个丫头为救她,被楚家的奴仆,当着她的面,活活勒死。

    珍珠压低声音道:“还没有,不过翡翠机灵,不会办砸姑娘交代的差事的,您放心吧。”

    自然是放心的,她只是担心翡翠遭遇意外。

    抬脚,走向清荷院。

    “稍后你在门口候着。”

    珍珠亦步亦趋的跟上,“是,姑娘。”

    清荷院。

    自昨日被禁足,秋姨娘整个人都处于焦躁甚至是愤恨的状态里。

    院子里的奴仆吓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到这位主子。

    别看秋姨娘只是个妾室,可磋磨人的手段,颇有些狠辣。

    看到薛晚意,往日里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奴仆,都忍不住欢喜三分。

    无她,秋姨娘不喜这个女儿,她来了,姨娘的怒火得以发泄,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薛晚意无视院中的奴仆,进入厅中。

    珍珠则是站在门口候着,防止有人靠近,听到不该听的话。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秋姨娘见到薛晚意,这一夜的屈辱,让她妩媚的表情染上些许狰狞。

    “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被你这个贱婢给摆了一道,早知道当初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你。”

    她眼神沁着毒,犹如厉鬼般的锁定面前的少女。

    薛晚意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婆子,再无第四人。

    薛晚意看着她,平静开口。

    “贱婢这身份,适合你。”

    话音落,站在秋姨娘身边的婆子面色一怔。

    似乎不敢置信,曾经那怯懦的少女,此时居然敢忤逆生母。

    这句话,触碰到了秋姨娘敏感的出身,骤然起身,举手冲着薛晚意落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反击。

    五官瞬间染上嘲讽。

    巴掌停在她脸颊边,没有落下。

    薛晚意挑眉,笑容更深,“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

    这一巴掌会换来什么,秋姨娘不知道。

    但她绝对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被薛晚意算计的更狠。

    “你到底想怎样?”

    秋姨娘气的头晕目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曾经最看不起的贱婢给算计了。

    甚至,因着现在的处境,毫无反抗余地。

    薛晚意若死了,嫁入国公府的就只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着国公尊荣,可对方不能人道,更是残废,恐有身份又如何。

    注定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薛晚意笑着上前,凑近她的耳畔。

    低低道:“姨娘,那位和你真是越来越像了。”

    秋姨娘瞳孔巨震。

    紧接着,房中传来惊呼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