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食堂走,非要证明不需要余朗月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于是易昭补充一句:“他的出现更让我睡不好觉。”
戴娜没有仔细去问他中间的逻辑链,笑了一下,继续柔声问他:“所以你觉得,他的出现让你重新找到了感知世界的能力,就算你先感觉到的是痛苦。”
易昭低着头看落在杯底的话梅,心脏也像梅子一样皱缩着,认真思考了很久才点头.
余朗月是点燃贫瘠荒原的一团火,易昭这些年来如同行尸走肉,余朗月又一次不讲道理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让他腐烂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透明的视野重新出现颜色,这让他惶恐、痛苦、夜不能寐,但是他也因此重新找回心跳的脉搏。
易昭忽然很泄气:“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把疗程走完的。”
“为什么?”戴娜温柔地对着他,引导他继续往下想,“是因为你觉得这样你会更好,你能够面对曾经了,你见到他时会更有底气是吗?”
易昭不说话了,就端起杯子挡住脸,有点不想让戴娜继续观察他。
戴娜知道他的小习惯,并不阻止,但话语却很尖锐:“所以你还是想在他心里留下比较好的印象,想让他觉得你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是吗?”
易昭嘴硬:“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戴娜笑而不语,很少见他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又转了个话题问:“那他见面和你说了什么呢?”
易昭举着杯子就此卡住。
说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想。
有点记不清了。
就记得余朗月啃他嘴了。
还挺痛的。
第98章你还喜欢我吗
这肯定不能告诉戴娜,况且易昭也没想明白余朗月为什么突如其来搞这一遭,甚至觉得该来这个地方坐坐的应该是他。
他思来想去避重就轻地答:“他没有告诉我他想干什么,但是他说他会让我知道的。”
戴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你对他这样的表达害怕吗?”
易昭轻轻抿了抿唇,很艰难地辨认自己的情感。
于是戴娜换了个说法,在记录本上写下恐惧、尴尬、兴奋、高兴、伤心、忐忑、期待等词:“这其中能概括出你情感的词语吗?”
易昭拧眉想了很久,最后在“忐忑”一词上画了个圈,笔尖悬了一分钟,最后在期待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勾,小心翼翼地快速瞄了眼戴娜。
戴娜便笑了,把本子收起来,为他做了总结陈词:“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因为他痛苦,你痛苦是因为你想起了曾经。”
“易昭,你在自己让自己受折磨。”她说,“我再强调一次,你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以前就很优秀,现在更甚,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年纪就拿那么多奖项有这么多成就的,你真的很厉害。”
“你得停止对自己的霸凌。”她直视易昭的眼睛,“以前你并没有做错,你不能一直给自己强加罪名扣在十七岁的夜晚,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对喜欢的人袒露心声是什么坏事。”
“你不妨和珍珠好好聊一聊。”她笑了笑,“至少听他说一说,我觉得珍珠会好好处理好你和他的情感的。”
易昭对此不置一词,在结束咨询时迂回地询问了一句能不能拿一点助眠药物,被戴娜婉拒了。
“药物多少都有点伤胃,你停药很久了,贸然重新开始吃对身体损伤很大。”她告诉易昭,“你可以尝试在睡前喝牛奶,或者是轻微做一点运动,如果之后再睡不着,可以先吃一点褪黑素。”
易昭只好遵循医嘱,走出电梯时脑子里仔细地讲今天的谈话复盘了一遍,又觉得左臂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拂过左臂,衣服袖口挡住皮肤,摸上去只有粗糙的质感,易昭走了会神,掏出手机给许欣婷发了条消息。
他和许欣婷有不成文的约定,只要易昭去看了医生就一定要和她说一声,易昭虽然觉得很没有必要,但也不知怎的坚持了四年。
许欣婷很快回消息,也没问他怎么了,就说自己周末正好也在朝城,约他一起吃个饭。
易昭好字还没打出去,又看见李清和在课题组群里通知,今晚有接风宴,让大家准时参加。
最近确实有个很受老师重用的博士师兄留学交换回来,说是接风宴,但更多的是方便疏通一下人脉,好几个导师都会参加。
这类聚餐的性质和彭越自行组织的不太一样,就算易昭不太愿意参加也躲避不了,硬着头皮回了个收到。
晚上的聚餐比他想象得更漫长了一点,师门的大小导都在,酒敬了一轮又一轮,等到十点过时有服务员端上来一波醒酒汤。
大概是有人借此想到了余朗月,顺嘴问了一句:“今天咱们自习室的人走了大半,英赛尔的销售还在往我们那儿点餐吗?”
“没有,我专门和他说了我们在聚餐。”彭越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和余朗月关系很铁的样子,“还有什么叫销售啊,人家是大区经理!”
前头那人便乐了:“你还较起真来了。”
易昭没再去听,他有点逃避余朗月的话题,端着白瓷碗转了个方向,对着正在愣神的李清和。
李清和今晚喝得不少,他酒量比易昭还要差点,拎着瓷白的汤匙,好一会儿才搅动沉在碗底的枸杞。
橘皮气味浓郁,汤水温热微甜,一碗陈皮枸杞暖进胃,易昭没那么难受了,又听见管账的师兄嘀嘀咕咕地走进来:“奇了怪了,这批醒酒汤好像没收我们钱。”
彭越嘻嘻哈哈地打岔:“那肯定是送我们的吧,下回还上他这儿来聚餐。”
老教授趁着醒酒汤提了最后一轮,散场的信号一出,大家各自都来了劲,最后一次把酒杯都斟满,易昭这一杯下去大脑便宕机,机械地跟着课题组成员走到饭店门口,送亲似的看着老师一个一个上车。
剩下的学生各成阵营,稍微还清醒一点的承担了把醉汉送回寝的责任,彭越是为数不多的比较有自主意识的那个,焦头烂额忙了一通,转背就问:“师兄你们怎么回去?”
易昭在夜风中利落地插着兜,看彭越一直盯着自己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扭头一看,身边就剩了他、李清和和段知途了。
段知途作为今晚的主角,直接安排到了大导的旁边,但他脸上却一点酒意不显,狭长的眼睛扫过李清和:“我送......”
“哎,朗月哥。”彭越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易昭的背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只进了风箱的应激小猫,一动不敢动,就听见余朗月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正好在这儿陪客户,你们要回去了吗?”
段知途生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