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倒春寒 > 分卷阅读38
    看到这台黑色钢琴的表情,好像要吃小孩儿。

    这应该是易昭印象中父母第一次争吵——或者是第一次翻到孩子面前的争吵。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找钱,你就是这么给老子挥霍的?!”易振民暴怒地吼叫,“啊?!我们家哪里有钱买这些,家里欠了多少钱多少人情你心里没数吗?”

    刘沁搬出自己的理念:“没钱再赚不就好了吗,再穷不能穷教育。”

    易振民脖子涨成酱红色,血管好像要炸开:“钱他妈又不是你赚的,你在这说个卵的风凉话!”

    刘沁毫不留情地回怼:“你当年不是说让我什么都不做就好好教孩子吗,我买台钢琴给孩子学习有问题吗?”

    于是易振民更加愤怒,他舍不得砸钢琴,就开始砸摆件、砸门、砸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玻璃碎片擦着刘沁的额角划过:“你买这些东西能不能和我协商一下?!”

    刘沁抹了把凌乱的头发,冷笑一声:“你不也一样的吗?你给我协商了吗?”

    易振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冲到杂物间里,将那台一时兴起买回给儿子的自行车砸得稀碎。

    那台易昭只骑过一次的、至今没能学会的自行车,很快成为了父母斗争中的牺牲品,已经变形的车轮摇摇晃晃地滚到易昭面前,他终于发出第一声啼哭。

    那天易昭怕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站不住,是怎么被邻居李奶奶接到旁边去避风头的也不清楚。

    只知道再被刘沁接回家时,易振民已经不在了,家里少了很多东西,所有的刀具棍棒都被邻居临时收走了,但是钢琴还在,岿然不动地屹立在房间的一角,格格不入。

    易昭看着刘沁额角简单包扎的伤口,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眼睛总是有下不完的雨,他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哽咽着问:“妈妈,你们是因为我才吵架的吗?”

    “不是。”刘沁没有给小孩解释太多,背对着那台闪闪发光的钢琴蹲下身,在易昭的侧脸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好好学习,好好练琴,学好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

    后来易昭经常后悔,直到十七岁时,他都还是经常会做梦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他会梦到自己被人群围住时大声对余朗月说出“是的,我想和你做朋友”;会梦到在回家的路上冲妈妈撒娇想要表扬;会梦到在自己哭着告诉刘沁说不学钢琴了,我们把琴退回去;会梦到自己在混乱中捡到了自行车的车标留作纪念;会梦到自己再聪明一点,一下午就学会了自行车,易振民推着他滚滚向前,刘沁含着笑为他鼓掌庆祝。

    可惜这一切都是臆想,四岁的易昭将刘沁那番话奉为圭臬,从此拼了命地练琴。

    但是他的进步实在有限,他的手指短短的,老是够不到太远的音;腿也不够长,需要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才不至于悬空。

    易昭没有办法,只好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以取得一个刘沁满意的结果。

    于是柿湾的居民楼中总是会响起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有一次余朗月听到了,实在好奇,便一路顺着声音找到了易昭家里。

    刘沁向他打了个招呼,告诉他:“易昭在练琴,没有时间陪你玩,但是你可以进来陪陪易昭。”

    余朗月点头说好,刘沁便给他们洗了一点小番茄,放在钢琴上方。

    易昭紧张得双腿直抖,根本不敢去看余朗月,又激动又忐忑。

    这是他的第一位听众,他关了节拍器,想好好表现一下。

    但是越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就越是错音,最后易昭连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都弹得破破烂烂的,余朗月听完就走了,小番茄都没吃。

    易昭练琴很久,再难再复杂的音符都没有打败过他,多枯燥多困难的练习他都坚持过来了,只有今天,他难过到有点想哭。

    他想,余朗月肯定觉得他是一个又没用又无趣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昭昭,小时候完全是哭包呢^^

    第26章不长高也没关系

    易昭学的钢琴很快有了用武之地,在五岁时,他荣获在金葵花幼儿园六一文艺演出上展示自己的机会。

    其他小孩儿都得扮成向日葵跳舞,他不一样,他可以上台去弹钢琴。

    刘沁十分享受这一刻,以至于她在六一儿童节那天给易昭盛装打扮,也收拾起自己,久违地化了一个妆。

    杨晓燕大老远地就瞧见人,看她牵着穿小西服的易昭,客气地说点恭维话:“看你们家昭昭,多帅啊。”

    “就是听到你们练琴,我家儿子也老缠着我说想去学钢琴呢。”她捂着嘴笑着埋汰余朗月,“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闹了一晚上,不搭理他第二天就不叫唤了。”

    “我们也就是随便练练。”刘沁弯了弯唇,红色口红格外鲜艳,“让小孩儿学点也好,小时候学东西快,大了接收起来就慢了,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杨晓燕与她相视一笑,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过背去,都不再寒暄了。

    易昭奋力跟上刘沁的步伐,手臂伸得长长的,在大人的腿缝中找余朗月,终于在一群中班小孩儿中找到他。

    余朗月穿着花绿的衣服,顶着两个巨大的腮红,眉心上还贴了一颗红红的贴纸,正在听老师的指挥目光炯炯地摆姿势拍照。

    易昭很羡慕对方眉头上的星星,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但也不敢问,收回视线乖乖地站在妈妈旁边。

    “哦哟,这是谁家的小王子这么帅呀。”幼儿园的老师看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昭昭过来,老师给你们拍个照呗。”

    易昭下意识地抬头看刘沁的表情,对方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背,于是易昭很腼腆地走到了余朗月身边。

    他今天穿了件棕色的格子西装,胸口还有叠叠层层的装饰,衬得皮肤白白嫩嫩的,在一众猴子似的小孩儿堆中特别显眼。

    余朗月在他身边,所以易昭大气不敢喘,用余光看了眼对方的姿势,悄悄和他比了个同样方向的耶。

    “一、二——拍好啦,真可爱。”老师笑眯眯地喊完,刚放下相机余朗月就凑过去看,自己好像是从东北菜里走出来的,易昭在旁边跟个小馒头似的。

    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原地的易昭,盯着对方白白嫩嫩的脸,突然想起了在课上学的热带水果,于是认真地告诉他:“你是一个椰子。”

    易昭很茫然,既不明白椰子是什么意思,也局促地不敢应,这时候候场老师又叫他去准备表演。

    易昭条件反射地去找妈妈,被催促着拽进后场,半途中壮着胆子回头,看到余朗月一直盯着他,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上一次错音错到姥姥家的《小星星》让易昭记忆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