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得也不多，他们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用完了这一餐。
饭后，谢绝还没来得及离开座位，就来了电话。
顾阳收拾碗筷时，看到了一点，名字是‘谢桓’。
他自觉转身，背对着谢绝，龟缩到厨房的小小角落中。
但，看着这样的顾阳，谢绝却是没有回避的意思。
“喂，爷爷？”
“阿绝，你的孩子，或者谢豹、谢源的孩子，你选吧。”
“一个或多个，我来培养他们，直到我死，你来挑选。”
苍老又缓慢的话音徐徐落下，虽然有些虚弱，可那笃定到没有起伏的语调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顾阳的背影一点点地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爷爷，我谁也不会选。”
“谢氏这样肮脏的血，您还想着延续多久呢？”
谢绝没有愤怒，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挑起上扬又轻蔑的眼，口中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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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些孩子出生，您又一次将他们丢进您的蛊皿，然后带到寒冷的书房里管教。”
“这样的戏码，我已经看腻了，爷爷，您老了。”
“如今的您和我，都和十几年前的大不一样，您真的要如此吗？”
轻缓但却冰冷无比的话音落下，对话那头的谢桓没有说话。
而顾阳也被冻在原地，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碗，瞬间，脑中的思绪很乱。
‘蛊皿’‘寒冷的书房’？
他好像听懂了，可又好像听不懂。
在这样的寂静中，顾阳的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可脑海中的思绪却开始飞速翻阅起来。
于是，一段时隔数月的，已经被埋在记忆角落的片段被翻出。
初遇寒冷的包厢，之后的书房……
他最初只是简单地将其认为‘谢先生在使用低温’。
随后，‘谢先生，您工作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开那么低的冷气？’
‘习惯了，温暖的地方会犯困。’
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下，掩藏着的真正原因。
其实，是谢氏对于一个孩童的，虐待？
顾阳深深皱起眉，僵硬地转过头，微红的眼看向坐在那里的谢绝。
第124章顾阳是谢绝的春天，急切地，想要拥抱谢绝。
就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数分钟后，电话那头才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咳咳。”
“阿绝，你现在这是，在威胁爷爷吗？”
谢桓的话音依旧平缓，反问着，甚至还带上了点笑意。
“肮脏？你也流着谢氏的血。”
“你不要孩子，那自然就有人要来生，谢豹、谢源……都只是替你牺牲而已，哈哈哈哈。”
“咳咳，今天还真是让爷爷高兴，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祈祷着我赶快死去吧，孩子。”
随着最后的几句话落下，手机中传来通话被挂断的忙音。
“嘟……嘟……”
这样的声响中，顾阳原本转过的头重新转回，垂眸看着水槽，眼角的湿润被抹去。
而坐在餐椅上的谢绝也缓缓闭上了眼。
……您，真的想要我对您出手吗？
爷爷。
谢绝闭着眼，世界陷入黑暗，他此时的内心也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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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很好解，谢桓的想法他一眼能看透。
他这位年迈的谢氏家主，只是想逼他妥协，又或者逼他出手罢了。
而他是不可能妥协的。
已经在父母身上发生过的悲剧，他绝不会让它在自己的身上再次重演。
现在，在他规划好的未来中，是温暖又幸福的春天，而顾阳笑着站在春天里。
既然如此，那好吧。
如您所愿，爷爷。
短短的两分钟，谢绝便做好了决定。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栖凰的电话。
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还是看向顾阳。
他看着那个僵硬又好像被扑了一层灰的背影，眼中闪出一点温和。
这点温和，只属于顾阳。
“顾阳，等下来我房间。”
今晚，想必会寂寞，如果顾阳不在。
谢绝一路成长以来，世界从没有给他犹豫或是反复思量的时间。
珍惜的，那就守护好。
喜爱的，那就握在手中，
而顾阳，又想要珍惜，又想要握在手中。
所以，好好对待。
谢绝对于感情的处理永远很简单，发现了就直面，无论面对什么，他永远是绝不后退、绝不躲避的前行者。
谢绝的话音落下，顾阳眨了一下眼，右眼的眼尾又滑下一滴泪水。
他僵硬的背影一点点地崩塌，重新变得自然又舒展。
“嗯。”
顾阳温声应了一声，没有转过头去，他不想叫谢绝看到他此时的眼泪。
得到回答的谢绝没有再停留，他和谢栖凰交谈着，脚步声渐远。
“姑姑，明日再见一面吧。”
“是有关谢豹的事。”
顾阳听着，整理着水槽里洗干净了的碗。
有时候，其实不想听，但他也无法逃避，毕竟耳朵就长在那里。
而谢先生也没有故意避开他，想来就是不介意被听见。
顾阳毫不怀疑，谢绝早早就知道他的听力异于常人。
顾阳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谢先生小时候，肯定过得很辛苦。
他那些自觉因为对谢先生的感情才催发出的想象，或许都是真的。
顾阳想着，刚刚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谢先生现在肯定都不觉得那些有什么，甚至已经忘却了。
可，他真的好想把谢先生变小。
然后一刻不离地将小谢先生抱在怀里，将谢先生重新养一遍。
那样小小的谢先生，肯定很可爱，说不定还会不满他的怀抱。
但即使谢先生不喜欢，他也要将小谢先生抱在怀里，走哪带哪……
顾阳垂眸，浓眉蹙起，眼前有些模糊。
那是泪水，他很熟悉，是曾经想过，要变成武器的泪水。
而他现在的泪水，也确实能够伤到谢先生了，成了有威力的武器。
可，却再也不想用了。
……
顾阳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小熊围裙，抚摸着那柔软的棕色毛毛。
想象，终究是想象。
现在，那个咋咋呼呼却不讨人厌的谢豹，还有谢家的其他年轻人成了他和谢先生关系的牺牲品。
但，顾阳不打算后退，也不打算质疑自己。
在谢先生决定往前的时候，他怎么能拖后腿呢？
他与谢先生的感情又有什么错？
不正常的，是那位老爷子。
谢先生，现在顺利长成了这样出色的大人。
他幻想中的拥抱，终究抚慰不到那个小小的谢先生。
于是，趁现在，多抱一些吧。
顾阳关了厨房的灯，直奔浴室而去。
淋浴打开，带着热意的水流而下，水声簌簌，无声的泪混在其中，一同淹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