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没听错,直接站起身。

    谢绝只侧头看了眼苏特助,然后就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失陪,外婆。”

    “是您请我来,不是我求您让我来的。”

    话语间,苏特助会意,快步跟上,全程低眉顺眼的模样。

    只是垂下的袖口中隐约露出一点漆黑的枪管。

    眼见着谢绝转瞬就迈着大长腿走出三米远,并且背影看起来绝不回头。

    乔温莎见状连忙放下茶杯,招手大喊道,

    “诶,等等,哈哈哈哈,你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臭。”

    “当年恩特只是不小心碰到你的头发,你就把他的头发全部剃了,唉,幸好恩特不是女孩。”

    听着身后骤然爽朗的笑声,谢绝无奈地勾起一点唇,顺应着挽留停住脚步。

    回头看去,意料之中的,他刚刚还优雅到头发尖的外婆现在正翘着二郎腿,低头拿着细烟准备点上。

    “外婆,我不抽二手烟。”

    “还有,恩特,谁?不记得了。”

    好吧,其实记得,一个很臭屁又讨人厌的家伙。

    淡淡的两句话音落下,谢绝带着苏特助往回走。

    乔温莎闻言,也愣了一瞬,随后微笑起来,将烟放回了银制烟盒中。

    “抱歉,是外婆顺手了。”

    直到谢绝重新在沙发坐下,苏特助才又收好枪,低头研究起脚底大理石瓷砖的纹路。

    “听说,你现在喜欢男人?”

    乔温莎看着谢绝落座,神情严肃起来,

    “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吗?”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

    谢绝微微掀起眼帘,狭长的眸子看向对面那张关切的脸。

    就是这样的神情,才让他在刚到德国后,在这里住了半个月。

    但也只是半个月而已,他很快就搬了出去,独自生活。

    这里所有的佣人都认识他的母亲,庄园中到处都是他母亲留下的痕迹。

    因此,所有人都将他视作了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的珍宝。

    可是,他知道,不是这样。

    无论是‘易碎’,还是……‘珍宝’。

    “外婆,那么多年了,您还是一样的爱操心。”

    “但有时候,您管的太多了。”

    谢绝说着,垂下眼遮住眼中的神色,也抬手端起了一杯茶。

    “啧,那外婆管着那么大的家族,不是管习惯了吗。”

    “你要是别人,外婆也就不管了,可我不是你外婆吗?”

    “谢绝,你有那么多的资产,如果没有孩子,百年后又能留给谁呢?”

    谢绝细细品着口中的红茶,茶香从齿间而过,无甜。

    他放下茶杯,缓缓抬眸,对上那双试图施加压力的眼。

    谢绝扯起了一点唇角,之后,凉薄的唇吐出几句话,

    “就算是亲生的不也可能是蠢货?”

    “就像您生出了我的母亲。”

    “最后,当然是能者居之。”

    至于在世时,自然是为在意之人花上大把大把的钱。

    他有那么多的钱,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买来喜爱之人的开心,幸福,和感情。

    就比如,顾阳。

    第94章鸟儿究竟是会飞走,还是心甘情愿地停留呢?

    一个星期后,终于从乔家出来时,坐在副驾驶位的苏特助还在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枪。

    这一个星期,她从未离开过这支枪一秒。

    她低着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七天前,谢绝和乔温莎在那个下午的对话。

    ‘那好吧,阿绝,当你老到要死的时候,如果你还保留着乔氏的股份,希望你最先卖给乔氏。’

    ‘当然,外婆,我对谢氏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小时候,如果不是您当时收留我,也没有现在的我。’

    ‘哈哈哈,也是,当时的杀手确实很危险,所以,真不能听外婆的话生个小重孙女吗?就算是在家族里领养也可以,随你挑选。’

    ‘不,外婆,希望您不要再让我拒绝第三遍。’

    ‘我已经有人要养了,再多加一个会很困扰。’

    苏特助垂着的睫羽颤啊颤的,就算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现在想起,还是紧张的不行。

    天呐,她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秘密?

    可是,为什么谢总不叫她走啊,她一个特助而已,还是需要避嫌的吧?

    又或者,谢总觉得这不算什么?

    啊,死脑子,忘了吧,快忘了,别想了。

    可是,就算在这样拼命重复的自我催眠中,还是,无法松开手中的枪。

    ……

    七天前,在进入乔氏庄园时,面对的,是一整排全副武装的持枪人员。

    一个个穿着便于战斗的全黑作战服,看起来凶神恶煞。

    而当谢总将手枪交给她的一瞬间,真的是后背冒冷汗。

    但好在,很快解释就落下。

    ‘拿着装样子,要开枪的话不用你出手。’

    ‘还有,这段时间你要学会如何使用它。’。

    两句话落下,才刚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一口气。

    最后一颗心怦怦跳着,咬着牙装作不怕。

    “呼。”

    现在,她抬起头,将枪收好,终于出来了。

    那个就连佣人都身姿矫健并且眼神锐利而敏锐的大庄园。

    明明里面生活的人数众多,可却如同死了一般的安静。

    只有在见到乔家主时,城堡才短暂的活了过来。

    苏特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眼,偷偷看向后视镜中靠着窗的谢总。

    此时,谢绝正侧脸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眼见着熟悉的街景从眼前飞快掠过,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当年,如果不是外婆果断地在第一时间护下了他,他的生死,真的说不定。

    当然,如果不出国,一直安分地待在国内,可能不会遭遇这样的危机。

    但会被继续忽视,作为谢家的透明人生活。

    所以,只是一个夜晚的思考后,谢绝就做好了决定,他选择了乔语死前留下的安排。

    他也不甘心。

    他谢绝,怎么能放弃自己?

    ……乔语直到临死前都还在赌。

    生前,她赌着乔家不会真的不管她、赌着谢承的心意永不变、又赌着谢承会忘记初恋的女人、赌着丈夫会回心转意,就算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

    可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赌输了。

    于是,在杀死谢承后,自己也不得不死。

    这就是她赌输一切却又不甘心的下场。

    而在临死前,乔语又孤注一掷地抛出了剩余的所有赌注。

    她赌乔家不会真的不管谢绝,赌谢桓不会完全迁怒谢绝。

    赌谢栖凰的善意,赌以谢绝的天赋一定能破局。

    这次,她赌赢了……可最后还是身死道消,只剩一场空。

    这些所有不确定的赌局,都被谢绝一步步的淌过,踩着脚印化作了既定的结果。

    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多少困难,也只有谢绝自己才知道。

    12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