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元昭稳稳握着缰绳,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官道上,既没回头,也没应声,像是在听,又像是全然未闻。

    陈砚清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小的时候最盼着下雨,不是因为凉快,是因为雨后地里能长出野蘑菇。最害怕冬天,冻得睡不着觉,就缩在破庙里的草堆里。没有吃的,就去刨人家地里还没长熟的萝卜,嚼着生涩的皮咽下去。”

    “可能你不信,我还抢过巷口老黄狗碗里的剩饭,被它追着跑了好几个山头,腿上的疤现在还在呢。那时候就觉得,能顿顿吃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对过往的调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其实,我在十二岁遇到师父之前,都没有正经名字。村里人都叫我细路仔。后来遇到师父,他说人总得有名字才行,就用他的‘陈’姓给我取名‘砚清’,说希望我能像砚台一样经得起打磨,心能像清水一样干净。”

    “十二岁”这三个字,让李元昭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柳进章。

    她也是在十二岁那年,遇到了他。

    此后六年,柳进章教她读书、习字、识兵法、辨人心,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才让她有了如今的见识。

    太傅终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如今没有了他,她的路确实走的更艰难了些。

    不过,她可从不后悔杀了他。

    他们俩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如若是他知道了自己最亲近之人,终有一日会背叛自己,也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

    陈砚清没察觉她的心神微动,仍低声絮说着:“所以前些日子偶然得知您的小字是雀奴时,心里竟有些羡慕。雀奴,听着就亲昵,想来陛下待您真的是极为疼爱的,才会取这样一个小字。”

    他有些艳羡道,“我自幼无父无母,从来不知道……有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李元昭闻言,冷冷问道,“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陈砚清被问得一怔,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又连忙放松。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或许是马背上的氛围太过安静,或许是身前的温度太过让想人依靠。

    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想让她看见自己那些狼狈又鲜活的过往,想让她心疼自己。

    可对上她冷淡的语气,他所有的心思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只能勉强道,“没什么……是属下多嘴了。”

    “那就闭嘴。”

    李元昭头也不回的道,声音里没了半分温度。

    陈砚清乖乖闭上了嘴,心里有些委屈。

    可他没看见,身前的李元昭眼底翻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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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陈砚清提起父亲,就不禁想到“李承稷”这个名字。

    父皇都要把江山社稷给他了,这怎么不算是疼爱呢?

    不过,陈砚清这辈子,注定是无法体验一下有父亲是什么感觉了。

    她如今留着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用。

    等解决了李元佑后,她下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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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这是我主子

    越往魏州方向行进,周遭的景象便愈发惨烈,连风里都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与绝望。

    路边的野草早已被挖光,光秃秃的树干上连一寸树皮都不剩。

    道路上、田野中,随处可见倒地的身影。

    那是因饥饿而死的灾民,他们骨瘦如柴,腹部却因水肿而肿胀,僵硬的手指还维持着生前爬行、乞讨的姿势,仿佛死前还在挣扎着寻找一口吃的。

    无人掩埋的尸体在烈日下渐渐腐烂,绿黑色的脓水浸透了干涸的土地,引得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

    野狗则拖着血淋淋的肢体在田间穿梭。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动物早已没了对活人的畏惧。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李元昭与陈砚清,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倒下的“猎物”。

    偶尔能看到几个饿到极致的灾民,竟颤巍巍地走向腐尸,想割下一点肉来充饥。

    可刚伸出手,就被抢食的野狗扑咬着赶开。

    他们饿得,连畜生都争不赢……

    一路上,两人还遇见不少父母,领着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沉默地站在路边,像卖牲畜一样等待买主。

    价格可能只是一升米或几个饼。

    而这些孩子,十有八九都是女孩子。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眼神麻木得不像个活人,既不哭闹,也不挣扎,仿佛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

    李元昭越看,目光愈发阴沉。

    地方官员的笔下,永远是“灾情可控”“民心安定”,字里行间满是对父皇“圣明神武”“治理有方”的歌颂。

    哪怕河北道早已乱成一团,他们也绝不会将这般饿殍遍野的惨状如实上报,只会用漂亮的辞藻粉饰太平,只为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所以,京城里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

    御花园的金桂开得浓,宫宴上的丝竹声不绝于耳,大臣们谈论的是派系纷争、诗词书画,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这片土地上,正上演着怎样的惨剧。

    父皇当了太久的皇帝,久到早已忘了“百姓”二字的重量。

    对他而言,只要天下不乱、皇位稳固,能顺利传给他属意的继承人,百姓吃得饱不饱、活得好不好,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这些年来,天灾人祸从未止息。

    洪水、边患、大旱……如同蛀虫,正一点一点啃噬着这座王朝的根基。

    可他久居深宫,俯视众生,竟未曾察觉。

    民怨从来不是没有,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压得越狠,终有一日,会再也压不住的。

    两人行至一处破庙时,已是深夜,正准备在这儿歇脚,明日再赶路。

    此时已是十月,夜晚的温度很低。

    外边儿,北风卷着枯叶,掠过破庙的门框,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砚清熟门熟路地寻了些干柴,很快生起一堆火。

    他转头看向李元昭。

    只见她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脚的破凳子上,目光落在火焰上,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陈砚清的肚子咕咕叫了大半天了。

    自从将干粮给了小翠后,两人便再未吃过东西,此刻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两人起码还有两天才能到魏州城,而沈将军的队伍还有四天才到。

    到时候没有粮,可怎么过?

    他暗自吐槽,怕是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哪个前来赈灾的官员,先把自己饿死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李元昭蓦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