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扩散开了一缕灰黑的雾。他不知不晓,只觉得从炎蝶那端传来烫得惊人的热流,企图将他的灵魂浸裹。
“……不。”他克制不了抵抗的冲动,好在即使是一秒的不情愿也十分管用,他不再像是那个时候面对烧灼他的火焰完全只能被迫接受,当他脑中刚起了一点拒绝的苗头,那股热流便咕噜咕噜着飞快地被排出了他的躯壳。
炎蝶的触足在他脸上敲打了两下,但声音却听不出有什么失望的情绪。
“哼哼,弭真是坏孩子。”
“如果不能让我依附上你的身体,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呢。”
它似乎在抱怨,但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你要跟同一国的伙伴生多久的气,嗯?”
“……你要像对待蝴蝶一样对待我吗?”伽珈弭终于理解了它想干什么,谁让邪恶蝴蝶做出行动前从来都不解释,但凡他理解能力差一点,他俩就完全无法聊下去,“你想要使用我的身体?”
“当然不,比起蝴蝶,我更珍惜弭哦,”炎蝶顺着他的脸颊爬了上去,“我们是同谋,是要一起逃离这里的共犯。”
“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用更亲密的方式教导你。你当然还是你身体的主宰,尽管把我当作只是想要在你身体里暂歇的可怜路人罢。”
“你还不愿意向我交付些微的信任吗,弭?”
伽珈弭抿着嘴,脸上传来的痒意干扰着他的思绪。
他们是朋友吗?
明明一开始那么肯定地宣告自己是它所属之物。
这是个连语气助词都不能去相信的骗子。
他才不和骗子当朋友。
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伽珈弭垂下眼睫,炎蝶怪异的复眼中,照映出无数张温顺如羊的脸。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他缓缓出声,“因为我只能依靠你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又该如何念诵呼唤你。”
炎蝶亲吻着他的眼睫,扇动了两下翅翼。
“原来你还是会对我好奇吗?”
“这或许是我的疏忽,我以为这些并不是什么重要到值得你放在心上的事。”
“你想的话,可以叫我仍然被承认的那个名字……”
“戌昭。”
“你现在是否满意了呢?我坏脾气的小孩。”
伽珈弭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确信其并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宗教相关的书籍记载之中——他有确认这个事实的自信,毕竟他的家族里生活着太多狂信者,无聊的时候他也翻阅过许多载本,不管正邪,他都或多或少对其中的具名者有所了解。
“……如果你仍然还想尝试,”他撇撇嘴,怀疑邪恶蝴蝶从不说实话,“我们可以继续。”
“下次吧,”炎蝶从他的脸侧起飞,“我很遗憾,每次和你相处的时间都那么那么少……”
声音消失得一如既往的突兀,邪恶蝴蝶又变回了普通蝴蝶。
伽珈弭后仰着头看向悬于黑山之中的漆黑巨柱,恍惚看见了隐现的暗色流火。
好吧,他迟早也会变成一个骗子。
在它越来越靠近自己之后。
虽然时间在此处毫无意义,但在伽珈弭和他的骗子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中,他人间的兄弟却被时间飞速拉扯长大。
 刚成年的伽珞闻并没有心思和父亲一同操办自己的生日宴,即使这场宴会代表着家族权力的移交。他一门心思地想要劝服父亲让自己先去皇都接受女王的赐福,迫不及待地想要借这个机会去骑士团看看。
他那个离家后便失去所有讯息的弟弟,早变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曾在母亲面前做出过的誓言,于梦里梦外都在不断鞭策他向前。
他忍耐得够久了,久到家中所有人好像都遗忘了他还有个弟弟,久到伽珈弭的存在像是变成了他的一个臆想。
他不愿意再继续忍耐。
年幼的他没办法做到独立联系骑士团,始终受父亲限制的少年时代也没办法将自己的势力延展出这座城市,而现在,他的能力已经被父亲、被家族所认可,他能做到自己一直想做到的事了。
虽然曾经他也寄希望于弟弟能主动寄信给他,但那种想法早就被日复一日折磨般的期盼所磨灭。
他为什么还要继续等待?伽珞闻决定主动出击,由自己来掌握事情发展的导向。
“珞闻,你为何这么着急呢?”
自弟弟走后,父亲衰老的速度便变得越来越快,伽珞闻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比自己瘦弱矮小的父亲,垂下了头颅。
“我认为女王的赐福比宴会更加重要,父亲。”变声期之后,细弱清澈的幼鸟鸣音转变得更加沉稳优雅,刚成年的鹰隼向自己的父亲抖开锋利的羽发,“难道您不认为这正是尊重女王应作出的行为吗?”
在怀揣不切实际的期愿之时,伽珞闻也曾试图寻找能够一同回忆弟弟的同伴。
母亲随着年岁越发糊涂,是不适合的对象,而父亲也背叛了自己——他甚至比所有人都要更早遗忘伽珈弭的存在,每当他试图祈求父亲联系骑士团获得弟弟动向时,冲突就会自然而然发生在他们之间。
所以他绝不会退让,伽珞闻垂着头,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狂妄。
而父亲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不再说出任何阻挠的话来。
“如果你想的话,尽管去吧。”
“但你要知道,珞闻,很多事情并不能常常如人所愿。”
“你要学会忍耐命运,接受它带来的一切。”
“不管是获得,还是失去。”
但锐意十足的年轻人只沉浸在初次挑战权威成功的兴奋里,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作者有话说:
两兄弟截然不同的性格底色到底是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啊?(;?Д`)?
第50章
“呼……”无数闪烁着的火星从银色鬃毛上流淌下来,又无声无息在空中湮灭。
白马儿屈起前蹄跪倒在冰面,肌肉匀称的躯体折出汗津津的缎光。
这一次的融合尝试让他体力耗尽得太快,甚至连人的形态都无法再继续保持。
他粗喘着气,洁白且浓密纤长的睫毛却分毫未曾眨动,连带着圆润的大眼睛也失去神采,使得融于粉色虹膜中那邪异的漆黑横瞳越发显出冷冰冰的淡漠来。
“很棒哦,弭,”又一只炎蝶从黑山之中摇摇晃晃飞过来,停在了他的耳朵尖,优雅从容地拱起触须梳理了几下,“至少现在我能在你身体内待上几分钟了呢。”
上一只作为载体的炎蝶在戌昭完全进入他体内后瞬间化成了灰烬,头次成功将这一团流淌的火全部接纳,伽珈弭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充盈扩散,带来满胀的痛意。
这怪异不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