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三月三爬老庙,累得直叫唤(第1/2页)
一转眼就到了三月三,仙门最大的日子,胡三太爷、黑妈妈全是今儿圣诞,十里八乡不管是顶香的、信佛的、信道的,还有那些半吊子、凑热闹的、纯纯来整活的,乌泱乌泱全往山里那座老庙赶。
头天晚上我就跟俩徒弟打好招呼:“明儿早点滚起来,去山上拜庙,谁也别磨叽。”
白莲五十大几的人,嘴碎得跟破锣似的;静心四十多,稳当话少,心里比谁都有数。俩都是老娘们,跟着我出门,也算是长长见识,看看这仙门里到底啥牛鬼蛇神都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一推门,白莲还在炕上打呼噜呢,口水都快流枕头上了。
“艾玛,你可真能睡!再睡仙气都让人抢没了!”
静心倒是收拾利索了,就是找不着手套,磨磨唧唧的。
我一挥手:“别找了,走!到山上再买!”
开车干到山根儿,路直接断了,全是陡坡烂泥,雪化了一半,踩一脚粘一鞋底,车根本上不去。
“下来吧,全靠腿了。”
白莲一下车瞅着那大山,脸直接垮了:“师父啊,咱这是拜庙还是遭罪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爬上去不得散架子?”
静心在后边慢悠悠来一句:“心诚则灵,累点是消业。”
我回头骂:“你俩少扯犊子,这庙可不是一般庙,佛道仙儒四家全凑一块儿,上方仙、地仙、正神全有,多少人想爬都爬不上来,带你们来是福气!”
越往上走人越多,那家伙,人山人海,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拎香的、抱纸的、拎着猪头烧鸡供品的,挤得山道水泄不通。
钟声嗡嗡地响,山风嗖嗖地刮,香火味儿混着汗味儿、烤肠味儿、方便面味儿飘出去好几里地。
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唠,跟赶大集似的,热闹得不行。
我瞅得清楚,好些个人眼神发直、脚步发飘,那根本不是自己走,是身后跟着仙家、跟着阴魂,一块儿来朝圣结缘的。
累得呼哧带喘,腿肚子都转筋,总算爬到山顶。
一抬头,好家伙,这山顶比山下还热闹十倍,纯纯精神病院分院现场!
飞檐斗拱,红柱金匾,香烟缭绕,雾气腾腾。
最前边佛殿,释迦牟尼、观音菩萨、各路罗汉,庄严肃穆;
中间道殿,三官大帝、八仙、二郎神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侧边护法殿更不得了,一溜胡黄常蟒,黑妈妈、胡三太爷、胡三太奶,各路护法仙家全在;
最里头还有儒殿,孔圣人、文昌帝君,一样不少。
可这好好的清净地,愣是让一帮人给霍霍得跟菜市场加马戏团似的!
刚进山门,就听见“咣!咣!咣!”震天响的鼓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脑瓜子直迷糊。
凑过去一瞅,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爷们,光着个膀子,拿个鼓槌子玩命敲,手都敲出血印子了,嘴里还嗷嗷喊:“老仙儿上身了!老仙儿显灵了!”
旁边围了一圈人跟着起哄,还有人往地上扔钢镚。
白莲撇撇嘴,小声跟我说:“师父,这老仙儿也太费鼓了吧?我瞅着他比鼓都累。”
我乐了:“啥老仙儿啊,纯纯自己搁那整活呢!真正的仙家上身哪有这么折腾人的,人家都稳稳当当的。”
再往里走,更邪乎了。
一个老太太,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哭天抢地,一边哭一边喊:“我冤啊!我死得冤啊!”
旁边她闺女拉都拉不住,急得直哭。
还有一个女的,站在台阶上,又唱又跳,手舞足蹈,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跟抽风似的。
更有甚者,拿个大鞭子,“啪”一甩,抽自己后背,抽得一道一道红印子,说这是“打灾消业”。
“我的妈呀,”白莲看得直咧嘴,“这哪是拜庙啊,纯纯大神经病大聚会!好好的庙,让这帮人给霍霍成啥样了。”
静心也皱着眉:“心不诚,再折腾也没用。”
我点点头:“可不是咋的。真正顶香的、真正拜庙的,都是安安静静上香,恭恭敬敬磕头。整得越邪乎、越能叫唤的,越不是真东西。老仙家根本不看这个,人家看的是你的心,不是你跳得多高、喊得多响。”
最搞笑的还得是烧纸打黄表那片地,主打一个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一大片空地上,全是烧纸的火堆,黑烟滚滚,跟起了山火似的,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个大哥,蹲在火堆跟前玩命扒拉,把黄纸烧得满天飞,火星子溅一身也不管,自己被熏得满脸黢黑,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包公似的,俩白眼珠子一转,给白莲吓得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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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大姐,抱了一摞黄纸,“哗啦”一下全扔火堆里了,结果风一吹,半摞纸刮别人火堆里去了,她还跟人吵起来了,说人家抢她家老仙家的钱。
更离谱的是打黄表的。
一个个拿个毛笔,在黄纸上瞎划拉,写的那字歪歪扭扭,跟竹耙子耙过似的,横不是横竖不是竖,有的字都飞纸外边去了。
我凑过去瞅了一眼,有个男的写的表文,连自己叫啥、家住哪都没写明白,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元宝。
白莲偷偷跟我说:“师父,这老仙家要是能看懂这表文,那都得是博士后毕业。”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可不是咋的,人家老仙家要的是诚心诚意的表文,不是你搁这写草书字帖呢。这玩意儿烧上去,老仙家瞅着都得头疼,直接给你打回来。”
“规规矩矩的,别瞎吵吵,也别跟他们搭话。”我叮嘱俩徒弟,“咱拜咱的,别管别人。”
进庙先上香,从头拜到尾。
拜佛,求个心安理得;
拜道,求个守规矩、顺天道;
拜护法殿胡黄常蟒,那是咱自家根儿,恭恭敬敬磕三个头,心里默念一句,老仙家多保佑。
我们仨烧的纸,都是提前在家叠好的金元宝,整整齐齐,烧的时候安安静静,不扒拉不闹腾,火苗稳稳当当的,一点黑烟都没有。
旁边那些瞎折腾的瞅着,还纳闷呢:“哎你看人家那火,咋烧得这么顺呢?”
拜完一圈,跟庙里的道长、居士、还有几个认识的正经同行点点头,笑一笑,啥也不用说,这就叫结缘。
白莲瞅啥都新鲜,东张西望,差点伸手去摸仙家画像,我一把给她薅回来:
“你虎啊?这地方能瞎摸?冲撞了护法,你哭都找不着调!”
旁边一大爷听见了,还搭茬:“小伙子说得对!这庙灵得很,规矩大,不能乱来!你看那帮瞎折腾的,啥用没有,白遭罪。”
静心就稳当多了,双手合十,安安静静拜,眼神透亮。我瞅着都觉得,这徒弟心是真干净,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强一万倍。
拜到护法殿的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女的,拉着我就说:“老弟啊,我看你有仙缘啊!我家老仙儿可厉害了,能看前世今生,能破一切灾,你让我给你看看呗?”
我笑了笑,没搭理她,拉着俩徒弟就走。
白莲回头瞅了一眼:“师父,她咋不看她自己啥时候能不骗人呢?”
我乐了:“人家这也是混口饭吃,别拆穿人家。咱心里有数就行。”
山上啥热闹事儿都有:
有一步一磕头,从山脚磕到山顶的,那是真心诚;
有拿着桃木剑、罗盘瞎比划的,那是装模作样;
有席地一坐,啃馒头喝水的,那是实在人;
还有不少真正的同行,找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坐着,跟自家老仙儿唠嗑,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拜到后半晌,人越来越多,那些瞎折腾的也越来越疯。
我站在殿门口,能看见不少真正的仙家虚影,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路过那些咋咋呼呼、烧纸乌烟瘴气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反倒往那些安安静静磕头、规规矩矩烧纸的人身边凑。
太阳快落山了,我招呼俩徒弟:“行了,拜完了,咱下山吧。”
白莲一听,立马瘫了,一步挪四指,扶着腰哼哼:
“师父啊,下次咱能不能打车直接开庙门口?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这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静心白她一眼:“心不诚,开上去也没用。你看人家那些一步一磕头的,也没喊累。”
我在前边哈哈大笑:“明年还来,累不死你!正好让你减减肥!”
下山风一吹,浑身舒坦。
回头望,老庙在夕阳里安安静静的,钟声悠悠扬扬。
那些敲鼓的、哭的、闹的、烧纸熏得满脸黑的,慢慢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三月三这一趟,没白来。
接了法,结了缘,见了世面,也看清了人心。
这仙门里啊,啥人都有,啥事儿都能遇上。
但你记住,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咋咋呼呼、瞎折腾。
是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心,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
老仙家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