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村里各家各户挂在房梁上风干的腊肉野兔山鸡,几乎被陈栋用高价换了个干净。
当他牵着从孙有德家买来的,那头已经耕了十年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黄牛回院子时,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孩子们躲在门后,悄悄看着那个曾经的陈混子。
他太能吃了。
一锅能喂饱一家人三天的肉粥,他一个人一顿就能喝干。
那头老黄牛,被他肢解后,一天就能消耗掉一条牛腿。
他身上的伤,也在以一种反常识的速度愈合。
原本固定骨折的木板,第三天就被他自己拆了,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经能稳稳地站立。
恐惧,如同冬日的寒气,再次悄然弥漫。
村民们看不懂,但他们知道,这不正常。
这天下午,李进步带着张铁柱、赵二狗等几个狩猎队的骨干,堵在了陈栋家的院门口。
“陈栋,你得跟我们说句实话。”李进步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院里那个大坑,我们都瞧见了,那不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陈栋正在院里,用一把砍刀费力地劈砍着牛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脸上担忧又畏惧的神情。
“是我以前的仇家找上门了。”他言简意赅,声音沙哑,“很强,我差点死了。”
张铁柱忍不住上前一步:“嫂子跟我们说了,你浑身是血,他娘的,是什么人?你说出来,我们狩猎队十二个爷们,跟你一起去干他!”
“干不了。”陈栋摇头,将砍刀插进砧板,“你们见过一秒钟能跑出二里地的人吗?你们见过能把石头墙炸成粉末的武器吗?”
众人瞬间失声。
陈栋看着他们,缓缓道:“那种敌人,不是靠人多,靠胆子大就能对付的,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可能会更强,我留在这里,只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决定。
“我准备走了。”
“什么?!”赵二狗第一个跳了起来,“栋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没了你,大家伙这个冬天都得饿死!”
“是啊陈栋,不能走!”
“你走了,桂芳和平安咋办?”
院门口,村民们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挽留声此起彼伏。
他们害怕,这个好不容易能带领他们吃饱饭的男人,又要消失了。
陈栋没有理会众人的吵嚷,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门口那个默默站着的身影上。
刘桂芳端着一个空碗,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陈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止住众人的声音。
“我走,就是为了他们娘俩能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也是为了你们,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敌人就会找来一天,下一次,死的可能就不止我一个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铁柱:“铁柱,我走之后,狩猎队你来带,我画的地图,我教你们的陷阱,足够你们应付一般的野兽。”
他又看向李进步:“村长,我买肉的钱,都是从敌人身上缴的,你们安心用,算是我给村里添麻烦的补偿。”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门外,是长久的死寂,和压抑的叹息。
夜里。
陈栋躺在炕上,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陈栋】
【体质:12(生命本源亏损中)】
【力量:14(肌肉组织修复中)】
【速度:11(神经传导修复中)】
【积分:51200】
【状态:中度伤残,生命本源不可逆亏损,预计寿命剩余:168天。】
海量的食物,只是让他的基础属性恢复到了正常人的顶尖水准,但生命倒计时,依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冷酷地走着。
身边的刘桂芳翻了个身,没有睡。
黑暗中,她用极轻的声音问:“非走不可吗?”
“非走不可。”
“去哪?”
“不知道,往北走,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
陈栋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用哀求和恐惧来面对这一切。
但他没有等到。
他只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桂芳下了炕,点亮了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灯光下,她从床头的针线筐里,翻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也不是粮票,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有些泛黄的纸。
是一张婚书。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进陈栋的贴身衣兜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栋的眼睛。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跟你走。”她说。
“可能会死。”陈栋道。
“那也死在一起。”
刘桂芳伸手,轻轻抚摸着陈栋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疤,一字一句道:“陈栋,以前我怕你,现在我不怕了,你在哪,家就在哪。”
陈栋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
冰冷,却充满了力量。
也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那个包裹着小七的金色光茧,和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蜂后,同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抖动,而是某种生物在内部极力挣扎,试图撕裂空间的声响。
陈栋死死盯着那团金光,掌心不自觉地沁出冷汗。
“陈栋……”刘桂芳缩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陈栋抬手,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光茧。
那是他从那处诡异遗迹带回来的东西,连系统都无法解析的生命体。
“咔嚓。”
一声脆响。金光裂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那缝隙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没有预想中的刺眼强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一只白皙的小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那皮肤稚嫩得不像话,指尖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刘桂芳屏住呼吸,指甲掐进了陈栋的手臂肌肉里。
光茧彻底碎裂。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孩童,赤身从碎片中走了出来。
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瞳孔是如深渊般的纯黑色。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陈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