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陈栋又看向赵二狗,“去把上次上山的兄弟们都叫过来,还有,把咱们的公中钱也拿过来,今天,咱们办件大事。”
半小时后,陈栋家的院子里,再次聚集了猎队的十二名核心成员。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箱,里面是猎队卖野猪王分剩下的一千块公共基金,以及陈栋从马卫东那里拿来的一千块,总共两千块现金。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汉子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栋,等着他发话。
“兄弟们。”陈栋开门见山,“今天领导们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咱们现在是县里都认可的队伍。”
“以前,咱们是凑在一起上山找食吃的猎户,从今天起,咱们得有个正式的名号。”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我决定,正式成立崖山村猎狼大队!我当这个队长,张铁柱管后勤,当副队长,赵二狗最能打,当咱们的尖刀组组长!你们,都是猎狼大队的第一批队员!”
“猎狼大队!”赵二狗第一个吼出声,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其余人也跟着呐喊起来,一个个热血沸腾。
“当我的队员,有三个规矩。”陈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入了队,就是亲兄弟,谁家有难,所有人一起帮!队里的公中钱,就是给兄弟们救急救命用的!谁敢对兄弟下黑手,我第一个废了他!”
“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上了山,我的话就是命令,谁敢不听,立刻滚出猎队!”
“第三,咱们不光打猎,还要护村!以后村里谁家被外人欺负了,咱们猎狼大队,替他出头!”
这三条规矩,一条管团结,一条管纪律,一条管责任,瞬间把这群乌合之众凝聚成了一股绳。
陈栋指着桌上的钱:“这两千块,就是咱们猎狼大队的启动资金!以后卖猎物的钱,五成归公,五成按功劳分,规矩不变!受伤的兄弟,公中出钱治,牺牲的兄弟,公中养他全家老小!”
“我陈栋说到做到!”
“队长!”
“队长!”
十二个汉子齐刷刷地吼道,声音震天。
他们看着陈栋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信服,而是狂热的崇拜。
陈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里面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张铁柱:“铁柱,你去跑一趟镇上,买最好的酒,最好的肉,今晚,咱们猎狼大队,开伙!”
……
夜幕降临,陈栋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汉子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畅快地笑着,闹着。
陈栋没有参与,他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已经初具雏形。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刘桂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她把碗递给陈栋,什么也没说,就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借着院里的火光,继续纳鞋底。
今天的她,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
她没有躲着院里这些满身煞气的男人,甚至在陈栋看过来时,也没有立刻低下头。
陈栋接过碗,大口地吃着面。
“今天……那些大领导,都听你的?”刘桂芳手里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嗯。”陈栋应了一声。
“那个姓马的官,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不会了。”
刘桂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低声道:“家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陈栋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赵二狗脚步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他凑到陈栋耳边,神色凝重地低语:“栋哥,出事了,咱们扔在黑风口那三个家伙,被人发现了。”
陈栋眉头一挑:“被公社的人发现了?”
“不是。”赵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是采药的村民发现的,已经死了。”
“死了就死了。”陈栋不以为意,那三人本就是半死不活。
“不是。”赵二狗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伤口恶化死的,三个人的死法,一模一样……喉咙上,都只有一个小指头粗的血洞,血都流干了。”
陈栋夹面条的动作,猛地停住。
专业的杀人手法,干净利落。
是来清理门户的。
看来那个叫鬼手的杀手,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院子里的喧嚣和酒肉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陈栋的周围,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只有一个血洞。
这意味着,对方使用的很可能是特制的凶器,比如三棱军刺,或者……弩箭。
并且,此人下手极其精准狠辣,一击毙命,没有给那三人任何呼救或反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清理马卫东留下的手尾。
这说明,这个叫鬼手的杀手,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绝不是马卫东手下那些只懂挥舞砍刀的混混可比。
“尸体在哪?”陈栋放下碗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还在黑风口,发现的村民吓破了胆,跑回来报信,事情还没传开。”赵二狗答道。
“你现在,立刻回屋睡觉,喝了酒,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陈栋站起身,拍了拍赵二狗的肩膀,“记住,从现在起,忘了这件事,也忘了你跟我说过话。”
赵二狗看着陈栋陡然变得深邃的眼神,心头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混入喧闹的人群中。
陈栋走进里屋。
刘桂芳已经把平安哄睡着了,正坐在炕边,整理着一个破旧的小木箱,那是她的嫁妆。
箱子里,是那五百块钱,还有后来陈栋给的钱和各种票证。
看到陈栋进来,她下意识地想把箱子合上。
“桂芳。”陈栋开口叫了她一声。
刘桂芳的动作停住了。
“明天,我可能要进山一趟,去得比较深,大概三四天才能回来。”陈栋的声音很平静。
刘桂芳抬起头,昏黄的油灯下,她看清了陈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面对外人时的狠戾和算计,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山里……下雪了。”她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