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正在喂鸡,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苞谷粒撒了一地。
大黄叼着鸡食跑了。
“大嫂,你别忙了,我来干。”沈清笑盈盈地说,“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总得做点事。”
她扫得干净利落,一点不像病了四天的人。
王婆趴在矮墙上看热闹,嘴里嗑着瓜子。
“桂芳,你家这个亲戚?”
“不是亲戚。”刘桂芳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是?”
刘桂芳没接话,抱着鸡食盆进了灶间。
沈清扫完院子,又去打了一桶井水,擦了堂屋的桌子和窗台。
她干活的时候,特意把门帘掀开,让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平安饿了,喊着要吃东西。
刘桂芳还没动手,沈清已经进了灶间。
“大嫂,我来做吧,你歇着。”
她说着就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和面、擀面条,动作比刘桂芳还利索。
平安站在灶间门口,眼睛亮亮的。
“阿姨做的面条好吃吗?”
“好吃,阿姨手艺可好了。”沈清笑着弯腰,拿袖子给平安擦了擦嘴角。
刘桂芳站在灶间门口,像根木桩一样杵着。
这是她的灶间,她的锅,她的面缸,她的孩子。
但现在,另一个女人站在她的位置上,比她做得好,比她笑得好看,连她的儿子都在问那个女人做的面条好不好吃。
刘桂芳转身出了院子。
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风刮过来,冷得钻骨头。
她没哭。
她就是蹲着,像一块被人踢到路边的石头。
傍晚,陈栋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堂屋的灯亮着,灶间也冒着热气。
平安跑出来迎他。
“爸爸!阿姨做了面条!”
陈栋脚步一顿。
他扫了一眼院子,鸡窝旁的水桶是满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积雪都铲了。
这不是刘桂芳的活法。
刘桂芳扫院子从来不扫墙角,因为她觉得积雪化了正好浇菜地。
他进了灶间。
沈清正在下面条,围裙系在腰间,头发拢在耳后,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
她回头看见陈栋,脸上闪过一丝慌,随即笑了:“陈大哥,你回来了,面马上好。”
“桂芳呢?”
沈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大嫂出去了,好像去村口了,我喊她她没应。”
陈栋没进灶间,转身往村口走。
老槐树下,刘桂芳蹲在地上。
天快黑了,她的棉袄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刘桂芳没抬头。
“多久了?”
“没多久。”刘桂芳的声音闷闷的。
陈栋伸手探了探她的手,冰凉,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回家。”
“我再坐一会儿。”
“饭好了。”
“不饿。”
陈栋没有再劝,他站起来,站在旁边,像一堵墙一样替她挡着风。
过了大约五分钟,刘桂芳自己站了起来。
她没看陈栋,低着头往回走。
路上,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陈栋,她不像生病的样子。”
“嗯。”
“她今天干了一天活,又扫地又打水又做饭。”刘桂芳停顿了一下,“昨天连馒头都说咽不下去的人,今天能擀面条了。”
陈栋没说话。
“她还进了灶间做饭。”刘桂芳的声音发紧,“那是我的灶。”
陈栋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刘桂芳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抽开。
“我知道了。”陈栋认真点头。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灶间的门帘掀开着,沈清端着一碗面条出来,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陈栋握着刘桂芳的手上停了半秒。
“大嫂,面条好了,快趁热吃。”
刘桂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进了里屋。
陈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进堂屋。
沈清正在擦炕桌,动作勤快,姿态得体,像是这个家的人。
“沈清。”
“嗯?”
“坐下。”
沈清放下抹布,坐到炕沿上。
陈栋坐在对面的板凳上,两个人之间隔着炕桌。
灶间门口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照得沈清脸上一明一暗。
“你的病好了。”
陈栋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清的瞳孔缩了一下,“陈大哥,我还有点……”
“你进门第三天,体温就恢复正常了。”陈栋的声音很平,“你没有咳嗽,没有嗓子疼,你嚼得动馒头,你今天扫了院子、打了水、擀了面条,一个重病的人干不了这些活。”
沈清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陈栋的目光后,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醒。
“我帮你,是因为你曾经帮过我。”陈栋的手指敲着膝盖,一下一下,“我管你饭,给你被子盖,帮你挡了赵大刚三个人,这恩还了。”
沈清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但你不该在我家装病赖着不走,不该用我儿子的蜡笔讨他欢心,不该挤兑我媳妇,更不该进她的灶间抢她的活干。”
陈栋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沈清嘴唇哆嗦了一下:“陈大哥,我没有挤兑大嫂,我只是想帮忙……”
“你说她手粗。”
沈清的脸白了。
“她的手粗,是因为替这个家砍了七年柴,喂了七年猪。”陈栋站起来,“你今天就走。”
沈清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陈大哥,我没有地方去,赵大刚还在找我……我要是出了这个村,他们会把我抓回去的。”
她说着就要跪。
陈栋后退一步,没让她跪成,“起来。”
“陈大哥,我求你了……”沈清哭得梨花带雨。
系统面板弹出。
【目标心率112次/分,肾上腺素水平升高,情绪判定:恐惧60%,表演40%。】
陈栋看着那个40%,嘴角没动。
六成是真怕,四成是在演。
“陆战在省城,我会给你写封信,让他帮你安排工作。”陈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炕桌上,“这是一百块钱,够你在省城租房子撑到找到活干。”
沈清盯着那叠钱,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停了。
“明天一早,严福明的车来接你。”陈栋转身掀开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