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陈栋想了想,“但你替我办一件事,十点之前,把那份材料的复印件,送到信访办,不用署名,放在收件台上就行。”

    “韩建民倒卖物资的那份?”

    “对。”

    “明白。”

    陈栋下了车,走回医院。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停在省军区总医院门口。

    马德志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警帽,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

    他四十出头,微胖,走路的时候下巴微抬,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

    他在门口被哨兵拦住了。

    “同志,这是医院,请出示介绍信。”

    马德志掏出工作证晃了晃:“省治安科,我姓马,来办案,麻烦通融一下。”

    哨兵看了看证件,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内线。

    三分钟后,保卫科的人出来了,客客气气但态度明确:“马科长,我们医院有规定,外单位人员进入住院区需要院方批准,您看是不是先跟我们领导沟通一下?”

    马德志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发作,这里不比地方单位,他不敢硬闯。

    正犹豫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沟通了,让他进来吧。”

    马德志转过身。

    一个穿深灰色衬衣的年轻人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个子不高不矮,身板不胖不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是……陈栋?”

    “我是。”

    马德志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陈栋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昨天下午你在省城西郊砖窑厂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他的语气很官方,手里的传唤通知书也很正式。

    陈栋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

    “谁举报的?”

    “这个……根据规定,举报人信息保密。”

    “韩建军举报的?”陈栋直接点名,“还是他哥韩建民让你来的?”

    马德志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栋同志,我希望你配合——”

    “我问你个事。”陈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马德志的嘴自动闭上了,“韩建民近三年经手倒卖的国有物资,你知道多少?”

    马德志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急着否认。”陈栋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去年八月,韩建民从机械厂仓库调出一批高标号钢材,走的是报废单,实际上那批货进了韩建军的砂石场转手卖掉了,经手人的签字里面,有一个叫马德志的。”

    马德志的脸白了。

    “这事省纪委还不知道。”陈栋的语气像在聊天,“但一个小时以前,有人把一份材料放在了信访办的收件台上。”

    马德志的腿软了。

    他手里的传唤通知书飘落在地上,被风吹着翻了个跟头。

    “马科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栋伸出两根手指,这个动作和昨天在砖窑厂里一模一样。

    “第一,掉头走,回去告诉韩建民,他完了,第二……”

    陈栋收回一根手指。

    “跟韩建民一块完。”

    马德志站在原地,寒风灌进脖子,整个人哆嗦得像筛糠。

    他身后两个年轻民警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秒后,马德志弯腰捡起地上的通知书,手忙脚乱地塞进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走走,撤。”他低着头钻进吉普车,声音变了调,“回局里,快开快开。”

    吉普车掉头驶出医院大门,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陈栋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清道夫”进度更新:韩建军势力已瓦解,韩建民社会关系链正在崩溃,当前进度68%。】

    陈栋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陈平安正拿着蜡笔画第二张画,画的是一只五颜六色的老虎。

    “爸爸你看,老虎!”

    “画得不错。”陈栋坐下来,“但老虎不是这个颜色。”

    “那什么颜色?”

    “黄的,带黑条纹。”

    “那多丑啊。”陈平安皱着小鼻子,继续涂他的彩色老虎。

    刘桂芳看着父子俩,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

    下午两点,陈栋接到陆战的电话。

    “韩建民的材料,纪委已经签收了,另外,马德志回局里以后,直接写了一份关于韩建军涉黑的检举材料交给了局长。”

    陈栋没什么反应。

    “还有,韩建民一个小时前从机械厂请了病假,回家了,他老婆和孩子已经被送去了乡下亲戚家。”

    “他想跑?”

    “像是在收拾东西。”

    陈栋沉默了两秒。

    “让他跑,跑得越远,纪委追得越有动力。”

    电话挂断。

    窗外,省城的雪越下越大。

    陈栋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想起一件事,答应过刘桂芳,要带她和平安逛省城、买新衣服。

    等雪停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正好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儿子讲故事的刘桂芳,那张常年苦涩的脸上,难得有了些光彩。

    百货大楼,二楼女装柜台,明天去。

    三天后,雪停了。

    陈平安的石膏已经定型,精神头恢复了大半,每天在病床上画画、吃苹果、跟护士姐姐聊天,小日子过得比在村里还滋润。

    王建国主任查完房,告诉陈栋孩子恢复得很好,再住一周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一个月基本就没事了。

    陈栋点头道了谢。

    上午十点,他从护士站借了一辆轮椅,把陈平安抱上去,又给刘桂芳围上一条新买的灰色围巾。

    “走,上街。”

    刘桂芳愣住了:“现在?”

    “不然等什么?过年?”

    “可是平安的腿……”

    “坐轮椅,我推着。”

    刘桂芳张了张嘴,看了看儿子。

    陈平安已经在轮椅上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走吧走吧,妈妈快走!”

    刘桂芳被儿子催着,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犹豫了一下。

    “我这身衣服……去省城的大商场,会不会被人笑话?”

    陈栋回头看了她一眼。

    “谁敢笑你,我就打谁。”

    刘桂芳被噎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