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还记得下官。”
“呼延锋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
“下官所为，不过尽了大夏臣子的本分而已。”
只见呼延睿此时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恼怒之色，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让陈凡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要知道，在京都城的时候，呼延睿虽也聪敏低调，骨子里却仍带着世家子弟的锐气。
如今这般当众羞辱他，他竟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这不是畏惧，而是心性已磨至另一重境地。
陈凡知道，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大人，时辰不早，是否先进城安顿？”
熊林适时上前，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寂静。
陈凡也并未再为难呼延睿了，点了点头，便朝城内走去。
熊林悄悄瞥了呼延睿一眼，赶忙跟上。
呼延睿则不疾不徐，行至队尾。
到底是州府所在，一入城门，喧嚷之气便扑面而来。
虽不及京城繁华，却远非寻常县城可比，街市熙攘，人声浮动，自有一番气象。
街市上，更有不少人身着兽皮制成的衣袍。
雍州百姓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并未投以过多目光。
“这些人都是铁勒部落的吧？”
陈凡指着这些穿着兽皮的人说道。
熊林立即点头说道：“大人明鉴，正是铁勒部族。”
“十年前他们归附我大夏，成为属国。陛下特恩，准其与雍州互市往来。”
陈凡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憨笑道：“我爷爷都和我说过。”
听见这话，熊林并未说话，只是眼带深意地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并未理会，目光继续扫过街景。
来此之前，他已将雍州卷宗翻阅数遍。
这铁勒部落当年归附大夏，实则是被呼延锋打服的。
至今部落里仍有大人用呼延锋这三个字，来吓唬夜间哭闹的孩童。
由此可见，呼延锋对铁勒部落的影响有多大。
陈凡信步前行，遇有不明之处便向熊林询问。
熊林倒也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面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
后方不远，呼延睿无意间侧首，瞥见陈凡马车掀起的一角帘隙。
车内，郭雪儿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眸底那潭静水，倏地掠过一丝杀意，瞬息即逝。
“陈凡滚出雍州。”
“陈凡滚出雍州。”
……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骤然涌出上千百姓，人人面带愤慨，呼喝之声如潮扑来。
常云松等人当即抢步上前，将陈凡护在当中。
陈凡却神色平静，甚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下马威吗？”
陈凡心中暗道。
而此时一旁的熊林等人立马就露出了紧张之意。
“蔡县令，这是怎么回事？”
熊林猛地转向身侧的宁县县令蔡启明，厉声喝问道。
雍州府城坐落于宁县，此地正是蔡启明辖境。
只见蔡启明立即就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说道：“这……这是老百姓自发组织的，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听见这话，只见熊林脸上的怒火就更浓几分了。
陈凡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二人的表演，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还不快带人驱散这些刁民！若惊扰了陈大人，本官唯你是问！”
熊林指着蔡启明喝道。
听见这话，蔡启明立马就点头说道：“大人放心，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去驱赶这些刁民，绝不让他们惊扰到陈大人。”
蔡启明连连拱手，随即转身高喝：“来人！”
话音一落，宁县的衙役捕快立时从各处街巷涌出，迅速集结。
“陈大人有令，立刻驱散前方刁民，如有顽抗者，给本官往死里打。”
蔡启明眼泛寒光地说道。
“遵命！”
众捕快齐声应喝，气势汹汹。
他们握紧早已备好的木棍，目光森冷地逼向前方百姓，步步逼近。
蔡启明侧目看向熊林，见熊林默然颔首，眼中透出赞许之色，他心下一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站住！”
就在此时，陈凡突然出声，喝止了正欲上前的捕快。
捕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蔡启明。
蔡启明当即上前，躬身道：“陈大人，这些都是聚众闹事的刁民，人数众多。”
“若不及时驱散，万一冲撞过来，恐伤及大人安危啊！”
蔡启明话音刚落，还没等陈凡说话，一旁的熊林也立马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蔡县令说得有理啊！”
“不如由下官先护送您回刺史府歇息，此处交给蔡县令处置即可。”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陈凡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冷笑。
若真依他们所言，自己初到雍州便下令殴打百姓，往后在这雍州地界，名声恐怕就彻底臭了。
“这些百姓既让我滚出雍州，我总得听听缘由才是。”
陈凡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后面的呼延睿。
呼延睿也正看着他，回以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陈凡竟迈步朝那群百姓走去。
呼延睿望着他的背影，朝熊林微微颔首。
熊林会意，当即向蔡启明递了个眼色。
蔡启明转身，在一名捕快耳边低语几句。
那捕快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去。
“陈凡滚出雍州！”
……
陈凡已走到人群之前，呼声依旧汹涌。
常云松等人神色紧绷，寸步不离护在他两侧。
“诸位，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陈凡。”
“不知陈某何处得罪，竟令大家如此动怒，非要我离开雍州不可？”
陈凡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愤怒的人群说道。
话音落下，人群骤然一静。
众人望着他，一时无人开口。
不少目光中，甚至隐隐透出惧意。
陈凡目光扫过人群，脸上笑意更深。
“怎么？你们刚才口口声声说着要让本官滚出雍州，现在本官问你们缘由，你们又不敢说了？”
陈凡说话间，瞥见一人悄然挤入人群，凑到几个面相凶悍的汉子耳边低语。
“陈凡，你在梦云县干的那些事，我们早就听说了，几千条无辜的人命说杀就杀，怎么？在梦云县杀得还不够，还想来我们宁县接着杀？”
“今年雍州大旱，收成连糊口都难，你竟还要加税，这是要把我们老百姓往绝路上逼吗？”
“谁不知道你是京城出了名的傻子，全靠你爷爷才混上这个刺史，我们雍州，绝不能让一个傻子来管！”
……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接连高声叫嚷，言语如刀，句句戳向人心。
随着他们煽动，百姓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陈凡滚出雍州。”
其中一人振臂高呼。
“陈凡滚出雍州。”
……
人群顿时应声如潮，吼声震天。
后面的熊林等人，每个人嘴角都露出了一抹戏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