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开车回家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对已婚的女人不感兴趣。”

    “如果你真是我的人,早就不知道被我弄死多少次了。”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在她心上。

    不是疼,是冷。冷得她浑身发僵。

    她不是没被人羞辱过。

    宋辰宇羞辱过她,林薇羞辱过她,沈明成也羞辱过她。

    可那些人的羞辱,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江昱枭用那种眼神看她的时候,她竟然觉得,他说的对。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屋里没开灯,江泽野不在。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覃乐的消息。

    【宝,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沈若清打字回复。

    【去哪儿?】

    【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我不想一个人去,你陪陪我呗。】

    沈若清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覃乐相亲?

    她想起上一世,覃乐联姻的对象是周时安,那个看着吊儿郎当、对覃乐却好得没话说的男人。

    这一世,这么快就相亲了吗?

    不过按照覃乐对周时安的态度,如果真的是他,会这么安静?

    【好,时间地点发我。】

    覃乐秒回。

    【就知道你最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咖啡店,爱你么么哒!】

    沈若清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第二天下午,沈若清准时到了咖啡店。

    覃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她托着腮,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沈若清在她对面坐下。

    覃乐回过神,叹了口气。

    “宝,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我妈天天催我结婚,好像我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似的。”

    沈若清看着她。

    “周时安呢?”

    覃乐愣了一下。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覃乐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闷闷的。

    “他就是个讨厌鬼,整天管东管西的。”

    沈若清弯了弯嘴角,没再问。

    相亲对象迟到了二十分钟。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坐下来就开始吹嘘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覃乐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手指却在桌子底下给沈若清发消息。

    【救命,这男的好油腻。】

    沈若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忍住笑,回复。

    【忍忍,一会儿就结束了。】

    覃乐又发。

    【我宁愿跟周时安那个讨厌鬼吃饭,也不想跟这个人坐一分钟。】

    沈若清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相亲结束后,覃乐拉着沈若清去逛街。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覃乐拎着大包小包,心情好了不少。

    “宝,今天谢谢你陪我,改天请你吃饭。”

    沈若清点头。

    “好。”

    两个人各自上车,驶入夜色。

    沈若清开着车,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明天要去谢文澜工作室,见所有的师兄师姐。

    沈若清到谢文澜工作室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但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二师姐吴梦兰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笑着招手。

    “小师妹,这边。”

    沈若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客厅里还有三四个师兄师姐,有男有女,都是谢文澜门下的弟子。

    她一一打了招呼,众人对她态度还算客气,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波浪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目光从沈若清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那是六师姐,苏婉清。”

    吴梦兰压低声音。

    “老师关门之前收的弟子,比你早两年入门,之前她是师门里最小的,大家都让着她,现在你来了……”

    她没有说完,但沈若清懂了。

    最小的那个,最受宠的那个,被人抢了位置,心里不舒服。

    沈若清看了苏婉清一眼,礼貌地点头。

    “六师姐。”

    苏婉清没有应。

    她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沈若清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又从衣服滑到她手腕上。

    苏婉清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你就是沈若清?”

    “是。”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谢文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在沈若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都来了?上楼吧。”

    众人跟着谢文澜上楼,在会议室里坐下。

    长桌两旁,沈若清坐在吴梦兰旁边,苏婉清坐在对面。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若清身上,像一根针,不扎人,但让人不舒服。

    谢文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下个月的国际珠宝设计大赛,我会带两个弟子去,一个是梦兰,另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若清脸上。

    “若清。”

    在名字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木质扶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老师。”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是她吗?”

    谢文澜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的作品入围了决赛。”

    “我也入围过。”

    苏婉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入门的比她早,经验比她丰富,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

    “你今年的作品,入围了吗?”

    苏婉清被噎住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几个师兄师姐低着头,不看苏婉清,也不敢看谢文澜。

    苏婉清的目光从谢文澜身上移开,落在沈若清脸上。

    那眼神,是一种被夺走东西的、不甘心的恨。

    “我知道了,老师选她,自然有老师的道理。”

    谢文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继续讲比赛的事。

    沈若清听着,偶尔点头,但她的余光一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像一根刺,扎在她身上,拔不掉。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沈若清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苏婉清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沈若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若清抬起头,看着她。

    苏婉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很冷。

    “你以为老师选你,是因为你有本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过是运气好,有个好家庭,没有这些,你什么都不是。”

    沈若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婉清笑了笑,转身走了,吴梦兰也走过来,看着苏婉清离开的方向,眉头皱起来。

    “别理她。”

    吴梦兰拍了拍沈若清的肩膀。

    “她就是那个脾气,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