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稠得几乎凝固。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

    江泽野动了,行云流水的开门关门,仿佛那段几乎要擦出火花的对峙未曾发生过。

    许久,维持坐姿的沈若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点劫后余生意味。

    难怪江泽野能是专家了,这气势他那群队友到底是怎么能够扛得住得!

    翌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

    沈若清的手机震动起来。

    “若清,今晚回家吃饭吧,你好久没回来了。”

    算算日子,确实有一个多星期了。

    沈若清握着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几秒,打字:

    「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沈家别墅内灯火通明。

    沈若清推门进去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的暗流涌动。

    张姨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和外套,却有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的餐具。

    沈明成坐在主位,沈母坐在他左手边,抬头看见沈若清,立刻带着笑意。

    “若清回来了,赶紧坐下来吃饭,累坏了吧?”

    沈若清目光扫过桌面,都是她爱吃的,没有一道菜是沈明成偏好的口味。

    沈明成拿起筷子,目光在菜色上扫了一圈,眉头蹙得更紧。

    “今天的菜,谁安排的?”

    沈母夹了一筷子东星斑,细致地剔掉鱼刺,放到沈若清碗里后才慢条斯理地接话。

    “我让厨房做的,怎么了?”

    沈明成冷笑一声,筷子重重搁在碗边。

    “一桌子清汤寡水,连个下饭的菜都没有,厨师要是不会做,就换人。”

    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向沈明成的眼神却没了温度。

    “今天这顿饭,是给若清准备的,自然要做她爱吃的。”

    沈母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视线,微抬下巴,姿态从容。

    沈若清看见沈明成垂在身侧的手上已经青筋浮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

    “好,这个家,还是听你的。”

    沈明成咀嚼的动作很用力,生硬的重复吞咽的动作。

    “听说你和天悦广场那边,进展不错?”

    沈母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哪里是不错,公司将来都是若清的,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她是对着沈明成说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的母亲原命沈婉茹,是沈氏集团的沈。

    而她沈若清的沈,从来都是沈婉茹的沈,从来不是沈成明的沈!

    沈婉茹对外根本就没有提沈明成其实属于入赘的事实。

    沈氏集团从来不是他沈明成的!

    沈明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几秒钟的死寂。

    沈明成没再说话。

    沈母只是微笑着给沈若清夹菜。

    沈若清知道,母亲估计是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沈明成。

    “我吃饱了,公司还有会要开!”

    餐桌上僵硬的氛围随着沈明成的离开而消散。

    沈若清放下筷子看向母亲沈婉茹,这个名字被忽略了太久了。

    沈婉茹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张姨,把菜撤了吧。”

    饭菜被一样样收走,餐桌重新露出光洁的木质纹理。

    沈婉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沙哑。

    “若清,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沈若清站起身,绕到她身侧,手掌轻轻覆上她颤抖的手背,无声的给予力量。

    她的妈妈不是没用,只是被谎言蒙蔽了双眼。

    沈婉茹辛苦维持的冷静在女儿无声的支持下黯然失色。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忍着

    “他的私人账户,过去三年,有七笔大额资金流向海外,都是同一个离岸公司。”

    “我问他,他说是国外的合作项目,让我别多想,他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会骗我?”

    可他就是骗了你啊!

    “没有合作。”

    沈若清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凿穿了自欺欺人的薄冰。

    她不能让母亲继续被沈明成蒙骗!

    “公司所有的海外业务流水,我都看过,没有一笔,对得上那个账户的时间点和金额。”

    沈婉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若清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和指尖一样冰凉。

    即便知道母亲的内心不平静,但沈若清还是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我是说如果父亲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该怎么办?”

    沈若清看着母亲。

    这个从小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人,一生顺遂得几乎不真实。

    她像一株被精心栽培在温室里的名贵花卉,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妈。”

    沈若清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您还有我。”

    我不会让继续走上一世的老路。

    沈婉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女儿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珍视。

    “对,我还有你,若清,你那边公司是不是缺资金?妈妈手里还有些私房钱,还有你外婆留下的一些首饰,我都……”

    “妈,您放心,瑞嘉设计的事情,我有分寸。”

    良久之后,沈若清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宋辰宇父母出事那天,您在哪里?”

    宋辰宇为什么会认定车祸是你安排的?

    沈婉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避开沈若清的视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相信妈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为什么会露出这幅表情,难道真的知道些什么?

    “就是突然想起来,您和宋阿姨关系那么好。”

    茶杯放在托盘上发出的清脆磕碰声。

    “那天,我一个人出去了。”

    沈婉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我怕你爸爸知道我是去见宋辰宇父母的。”

    沈若清的背脊绷紧了。

    “我不知道那天会出意外,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当时就不去见他了……”

    他又是是谁?

    为什么要背着沈明成见面?

    虽然母亲没有说明,但沈若清已经明白了。

    宋辰宇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宋辰宇所谓的“血海深仇”,那些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迁怒。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沈若清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她该告诉宋辰宇真相吗?

    告诉他,他报复了十年的人,其实是无辜的?

    告诉他,精心编造的谎言,全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错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