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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草,被消灭殆尽?”

    外头有他的亲军,也有二位将军带得最久的北境军。

    他双手一放。穿戴盔甲。

    “说穿了都是赌。”

    “守城有二位,我很放心。二位想必也早就看出来,薛漉和我有交情。他迟早会回到北塞来。”

    “既然是赌,我愿意带我那只军队出城。”

    “若真如二位所言,辽城损失也不算惨重、豫西调兵可解。主帅亦有薛漉来替我的位置。”

    “若北狄确实有数量不多的兵前来抢粮,你们看情况,也可开城门增援。”

    他起身要走。

    然后。

    电光火石间,白岩和陈榭一左一右把他按住。

    “若我们猜测是对的,现在出城也来不及了,殿下。”陈榭说。

    像是为了映衬他说的话,营帐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颤响。

    随后是一阵马的嘶鸣。

    最后,外头是这些天看得眼熟的,一片跳动的红。

    有人来报,声音含着震颤:“外仓起火了!”

    第二个人基本是跪蹭过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声音嘶哑:“北狄大军压阵,岗哨全面溃败,请求调兵支援。”

    “有多少人?”白岩问。

    那人没来得及回答,他断气了。

    只有亲兵同样重复一遍:“外头兵不止一支,三四色旗交杂,都是没见过的!像三四家部落混在一起。城外请求增援!”

    赵斐璟本能地要往外跑。

    事到临头,他硬生生地捏碎了手里的那截布阵图。

    然后薛漉的声音极其诡异,十足不祥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为什么,滚出去,不要现在跟他说话。

    偏偏脑子里的那位跟薛漉本人一样,从不会顾他的死活。

    “在北塞,主帅活着,就已经很难。”

    “但你现在还不能死。”

    他喘着气,然后死死地把自己凿在椅子上。

    “我知道了。”他说,不知道在回应谁。

    亲兵已经走了,脸上含着巨大的惶恐,和听闻他回答后一刻的安心和信任。

    不要那样看他。

    营帐重归寂静,只有火盆发出啪啦声。

    “殿下,”陈榭仍然没有放开他,“你刚刚那句'开城增援'说得很好。”

    赵斐璟转过头,问:“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陈榭从来不是个谜语人,他直白得很:“开城增援就是北狄人的目的。他们显然不是要烧粮,而是要你出城。”

    帐外火光已经把雪映红。红得像粥棚的火,又像孩子被帅旗映衬的笑颜。

    他隐约还能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喊救粮,喊救马,喊人。

    赵斐璟的喉咙滚动,像生吞了一块红烙铁。

    他不想做懦夫。他不该做懦夫。他要是想当懦夫,为什么要斗他四哥,杀他五哥,着他二哥的道,不远千里疾驰来北塞?

    他来北塞不是来做懦夫的。

    但局面已经很清楚。

    白岩和陈榭猜对了。

    岗哨全面崩溃,北狄大军压阵。

    若他现在带兵出城,外头多半不是他预估的数量不多的精兵,更有可能是一张得知他是主帅后,就及时铺好的网。

    那网可能从豫西第一批粮草到达就开始布置,然后是几次小胜,然后是几次顺利的截粮。最后是此时此刻。

    现在天罗地网徐徐展开,只等他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

    白岩忽然开口,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话:“殿下,我也觉得你方才那段话说得很好。”

    “同样的话,”赵斐璟说,“不必说两遍。”

    他垂下肩膀。

    “好得像遗言。”白岩只是说下去,“但主帅不该这时候说遗言。”

    他仍然用力地攥着赵斐璟的肩,八殿下疑心自己的肩胛已经全青了。

    “我可以……”赵斐璟想说点什么。

    我可以死,我愿意死。我愿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而不是让外面那些以为北塞来了救世主的百姓和士兵付出代价。

    那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

    但他叫赵斐璟,是夏朝的八殿下。

    年方十六,自视甚高。

    来北塞是因为朝堂乱成一团;是因为薛漉受尽搓磨;是因为只有他独自来,他活着,赵景琛才愿意拨钱;是因为,他要稳住局势,等赵望暇斗完一轮,让薛漉完好无损来接棒;是因为是因为大夏倾塌,总要有人撑起这个王朝。

    他感觉自己要流泪了。然后觉得不可以,不行,没必要,不应当。

    他怎么可以现在哭?

    “辽城有密道。”陈榭说,“我们可以派一支断后队出去。”

    “断后?”赵斐璟问。

    “外仓需弃。”白岩说,“若要救人,就让断后队去。”

    陈榭接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粮救不回来了,就断后烧干净。起码不能留给北狄人。”

    “人,能救的救。”

    救不了的呢?没有人说下去。

    “速度要快,切勿恋战。”他们对视一眼。

    老将军们没有必要交代这些,他们对此早就心知肚明。此时说出来,只能是为了教他。

    “那就去。”赵斐璟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白岩点头,掀帘起身:“我去带左翼。”w?a?n?g?址?发?布?页?????????e?n???????Ⅱ?5??????o??

    陈榭也站起来,扣好盔甲:“我带右翼。”

    赵斐璟下意识要跟,两个人却都回头看他一眼。

    陈榭说:“断后讲究快速机动,更要熟悉辽城的机密暗道。”

    他并不合适。

    赵斐璟垂下眼睛,转回去。

    不如说,在这之前,二位老将,甚至都不觉得他够格知道密道。

    “殿下守好城门。”白岩临别前嘱咐一句。

    他没有应,但他也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然后掀开营帐,开始听亲卫军的报告。

    门外是炼狱,而他强迫自己无动于衷地坐在主帐里,翻开守城图,下令。

    亲卫军听到紧闭城门,弓弩兼备的命令,先是惊惧地睁大眼,片刻后,只是重复一遍他的军令,出去传达。

    第126章锦书难托

    赵斐璟在城楼上站到了天明。

    一夜没卸甲,转头看,肩上已全是霜。

    外仓冲天的烈焰逐渐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几层灰黑。

    他脑子里没有情绪沸腾的空间,指挥弓箭手远射,少量斥候和骑兵转一圈立刻回撤。

    有人对他失望,表情难堪,无数人的哭嚎哀求祈祷传到耳朵里。

    他们还会信任他吗?刚刚建立的士气是否又会土崩瓦解?

    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是主帅,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开城杀敌,为了一个好名声让辽城的百姓没有明天。

    城外的外仓和驻军要牺牲,他便要尽力让牺牲有意义。要在此时此刻探得更多消息,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下最对的命令。

    回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狄人不对,哪里都不对。

    情报传过来,军队攻过来,跟薛漉说的对不上。旗帜颜色,军队规模,中原商人,和那样大面积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