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晨猛地愣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

    “啊?我……我是想……想让晓兰能注意到我,但是……‘泡’这个词有点……有点不太尊重……我是想追求她……”

    他还在纠结用词。

    杨明没理会他那些无谓的纠正和羞涩,直接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狼群,今晚九成以上的可能会出现。看现在的风向和空气中的味道,概率很大。我可以教你两招最简单,最实用的保命技巧,关键时刻能让你反应快一点,力气大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皓晨瞬间亮起又充满恐惧的眼睛,继续道。

    “到时候,如果狼群真的来了,场面必然混乱。你不需要去正面搏斗,那是以卵击石。

    你只需要,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尤其是她,那个晓兰,遇到最危险,最害怕的瞬间,你恰好出现在她身边,用我教你的方法,帮她挡开一下,或者拉着她躲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只要一次,就一次像样的表现,比你默默无闻地做一百份早餐,发一千条早安晚安,都更有用。”

    不管怎样,这份救命之恩,他杨明需要偿还。

    而帮助这个年轻人,在他心仪的女孩面前,获得一次展现勇气的机会,或许是眼下最直接,也最符合皓晨内心渴望的回报方式。

    至于狼群的威胁,对他杨明而言,或许也是一个观察,甚至利用的机会。

    皓晨听到杨明再次确认狼群的存在,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彻底沉了下去。

    “真,真有狼啊?我还以为你刚才只是为了吓唬李帆他们,或者是为了让我学功夫才那么说的……”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已经潜伏在周围的灌木丛中。

    “难道……大哥你这一身伤,就是之前遇到狼群造成的?”

    杨明沉默了片刻,顺势点了点头。

    这个现成的理由确实省去了他解释导弹袭击的麻烦,也更容易让这个单纯的年轻人接受。

    “可以这么说。”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疲惫与冷峻。

    在庐山那四年,让他对山野间的野兽习性了如指掌。

    只需观察地上的粪便,爪印,脱落的毛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就能清晰地判断出附近有什么生灵活动。

    早在帐篷后面透气时,他就注意到了几簇灰褐色的,略显粗糙的动物毛发,以及几处被狼尿标记过的痕迹。

    狼群是流动狩猎的,这片山岭面积不算广阔,猎物资源有限,狼群必然会定期巡视领地。

    昨晚它们未曾光顾,很可能是去了山脉的另一侧。

    但眼前这群学生在此地逗留了两天,生火烤肉,喧哗吵闹,散发出的浓烈人类气息和食物香味。

    对于嗅觉敏锐的狼群而言,无异于最直接的邀请函。

    今晚,它们几乎必定会循味而来。

    皓晨的脸色变得煞白,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怯生生地指了指营地方向:

    “可……可是李帆他们有猎枪啊,应该……应该能吓跑狼吧?”

    杨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猎枪?就他们那握枪的姿势和眼神,打打固定靶都够呛,更别说在黑夜中对付高速移动,狡诈凶残的野狼了。”

    “而且,一个成规模的狼群,少则十几只,多则数十只,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两把装弹缓慢的猎枪,能顶什么用?到时候怕是连子弹往哪儿打都找不着北。”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皓晨的心理防线。

    他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对杨明身份的猜测,连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同学聚集的篝火旁,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尖利。

    “大家!大家快听我说!我们真的必须马上下山!这里……这里有狼群!很大的狼群!很危险的!”

    然而,迎接他的,依旧是李帆和君远等人肆无忌惮的嘲笑。

    “皓晨,你是不是被那个野人忽悠傻了?”

    李帆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溅起一串火星,满脸不屑。

    “狼群?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君远也嗤笑道:“就是,这年头哪还有那么多狼?就算有,老子手里的家伙是吃素的?”

    他炫耀似的拍了拍靠在身边的猎枪。

    只有两个胆子较小的女生脸上露出了些许惧色,下意识地往火堆中心靠了靠。

    李帆见有人似乎动摇了,为了稳定“军心”,他猛地站起身。

    抓起猎枪,对着几十米外一棵树上挂着的空易拉罐,故作潇洒地瞄准。

    “都看好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枪手!”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那易拉罐应声被打飞,叮当作响地滚落山坡。

    “好枪法!”

    “帆哥牛逼!”

    顿时,喝彩声四起,刚才那点微弱的恐惧瞬间被这精彩的表演冲散。

    李帆得意洋洋地收枪,挑衅地瞥了皓晨一眼。

    皓晨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却被晓兰投来的冰冷目光冻住了。

    晓兰微微蹙着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皓晨,你能不能别添乱了?安安静静待着不行吗?”

    这句话比任何嘲笑都让皓晨难受,他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回到了杨明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他们都不信我……晓兰她也……”

    杨明面无表情,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人性的傲慢与短视,他早已司空见惯。

    “所以,你到底学不学?这是你唯一可能自保,甚至……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的机会。”

    他刻意在做点什么上加重了语气。

    皓晨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倔强的火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学!我学!为了保护晓兰,再难再苦我也学!”

    但旋即,他又犹豫地看了看杨明满身的伤痕和淤青,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

    “只是……师傅,你确定我学了你这功夫……真的能行吗?你这样子……”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你自己都伤成这样,教的功夫能靠谱吗?

    杨明没有用言语解释。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按在旁边一块半嵌入土中,约莫脸盆大小的青灰色岩石上。

    下一刻,皓晨惊恐地看到,那块坚硬的岩石表面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像般迅速软化,塌陷……

    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细腻的石粉,被山风一吹,袅袅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