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继承人的代价(第1/2页)
白公馆三楼,露台。
江辰到的时候,周梦溪已经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白衬衫、白裤子,头发披着,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岁。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她面前,一杯在对面,还是龙井,还是明前茶。
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江辰坐下来,没有碰茶。
“我要的东西呢?”
周梦溪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是“白鹄——资金流水分析报告”。江辰一页一页地翻,里面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详细——白鹄的七个洗钱账户、三个壳公司、两条境外资金通道,以及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叫“安达汽车租赁”的公司,备注写着“车辆购置及改装”。
“这个‘安达汽车租赁’,”周梦溪指着那笔转账,“就是三个月前丢了一辆黑色迈巴赫的那家公司。那辆车登记在公司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我。白鹄买通了租赁公司的员工,偷了车,换了药,然后把车还回去,删了GPS记录。”
“你能证明是他做的?”
“这笔转账是证据。”周梦溪说,“安达汽车租赁的老板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他愿意作证,是白鹄的人让他偷的车。至于那个医生的死——白鹄没有直接动手,他找了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现在在东南亚,我的人在找他。”
江辰把报告看完,放下平板。
“你想要我做什么?”
“明天晚上,永夜会总部会召开一次临时会议,讨论白鹄的举报。”周梦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孟代表你见过了,他会主持。我需要你以‘继承人’的身份出席,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白鹄才是真正违反规则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会提交所有证据。白鹄的洗钱账户、偷车的转账记录、买凶杀人的中间人证词。证据足够让永夜会剥夺他的所有权限,收回他的时间资产,把他踢出局。”
“再然后呢?”
周梦溪放下茶杯,看着江辰。
“再然后,你就是新的‘H.’”
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答应过这个。”
“你不做H.,永夜会就会派别人来做。”周梦溪说,“你觉得是白鹄做H.对你好,还是我做H.对你好,还是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做H.对你好?”
“没有人做H.最好。”
“不可能。”周梦溪站起来,走到玻璃围栏前,背对着他,“只要时间交易所还在,只要永夜会还在,就需要有一个人来维持秩序。这个人不是你,就是别人。你选哪一个?”
江辰沉默了很久。
“我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那就创造一条。”
周梦溪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江辰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近似于无奈的东西。
“你和你父亲一样倔。”她说。
江辰猛地抬起头。
“你认识我父亲?”
周梦溪重新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不是普通人。他曾经也是时间交易所的用户。而且不是普通用户——他是第一代‘破格者’,拥有打破时间规则的能力。”
江辰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在二十年前就接触过时间交易所。”周梦溪说,“他是最早一批发现系统漏洞的人。他可以不通过交易所直接兑换时间,不受汇率限制,不受额度限制。永夜会发现之后,想收编他,他不肯。后来他退出了,删除了系统,过回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他为什么还会心脏病发?他为什么还要做手术?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能力救自己?”
周梦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因为删除系统是有代价的。永夜会允许他退出,条件是他永远不能再使用任何时间能力,而且他的‘破格者’体质会被封印。封印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体会逐渐衰退,像普通人一样生病、衰老。”
江辰的手指开始发抖。
“所以他的心脏病,不是因为有人下药?”
“下药是真的。”周梦溪说,“但即使不下药,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白鹄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你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下药只是为了制造危机,逼你入局。”
江辰靠在椅背上,觉得天旋地转。
他父亲不是普通人。他父亲曾经拥有打破时间规则的能力。他父亲为了过回普通人的生活,放弃了这一切,代价是早逝。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信。”周梦溪说,“就算我早告诉你,你会信吗?你会觉得我在编故事,在骗你当我的棋子。”
江辰沉默了。她说得对。他不会信。
“他现在还在医院。”周梦溪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虽然不能逆转封印的副作用,但至少可以让他多活几年。”
“条件呢?”
“没有条件。”周梦溪说,“这件事,我没有条件。”
江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但这一次,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之前没看到的东西——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做了三年H.,看了三年时间被当成商品买卖,看了三年穷人卖命富人买命。她累了。
“我答应你。”江辰说,“明天晚上,我会出席。我会指证白鹄。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要做H.”
“那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我把证据交给永夜会,让他们自己处理。白鹄倒台之后,我退出。彻底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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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溪看了他很久。
“好。”她说,“但我提醒你——彻底退出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你手里有时间资产,你父亲有封印,你身上有‘破格者’的基因。永夜会不会轻易放你走。”
“那是我的事。”
周梦溪没有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他。
“明天晚上七点,还是这里。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江辰接过名片,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周梦溪。”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下了楼。
从白公馆出来,江辰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医院。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是火车站——他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在火车上看完了那本旧笔记本。男人给他的那本,里面记着永夜会的交易记录、白鹄的洗钱账户、H.的秘密据点。他把每一条信息都跟周梦溪给他的报告对照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对得上。有些地方甚至更详细——比如白鹄的一个境外账户,周梦溪的报告里只提到了账号,笔记本里连登录密码都有。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也许是多年积累,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在死之前留下一点什么。不管怎样,这些信息现在在他手里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辰打了一辆车去县医院。病房在二楼,他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母亲。母亲正在水房洗水果,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上班吗?”
“请了假。我爸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下地走了两步。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江辰走进病房。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视频时好了很多,但还是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看到江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扛着他在田埂上走,他趴在父亲肩膀上,觉得这座山永远不会倒。
“爸。”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工作不忙?”
“不忙。”
江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干枯、粗糙,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扎手。但很有力,至少握着他的时候很有力。
“爸,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人跟你说可以用时间换钱?”
父亲的手僵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也停住了。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看向江辰。
“你遇到了?”父亲的声音很低。
江辰点了点头。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年前遇到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时候你才六岁。你妈生病,没钱治。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用时间换钱。我换了。后来我越陷越深,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办法退出来,代价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碰那个东西,而且身体会越来越差。”
他睁开眼睛,看着江辰。
“你是不是也用那个东西了?”
“用了。”江辰说,“十六小时。爸的手术费。”
父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你怎么这么傻……”
“爸,我不傻。”江辰握紧父亲的手,“我找到办法退出来了。而且不只是退出来——我要把那个东西彻底毁掉。”
父亲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被打败的老兵,看着一个年轻人说要去收复失地。
“你像你爷爷。”父亲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说要把日本人赶出去,谁都不信,他做到了。”
江辰笑了一下。
“那我也能做到。”
他在医院陪了父亲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坐早班火车回到了城市。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周梦溪的消息:“今晚七点,别忘了。”
他回复:“不会忘。”
然后他给苏晓棠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要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苏晓棠的回复很快:“什么事?”
“扳倒白鹄。”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江辰点开,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很空的地方说话。
“你知道白鹄背后是谁吗?”
“永夜会。”
“不只是永夜会。”苏晓棠说,“白鹄的姐夫,是省里某个部门的副厅长。他有这层保护伞,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你扳不倒他。”
“周梦溪说可以。”
“周梦溪?”苏晓棠的声音变了,“你又跟她见面了?”
“见了。她给了我白鹄的犯罪证据。”
“江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可信——”
“我知道。”江辰打断她,“但这次,我信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会后悔的。”苏晓棠说完,挂了电话。
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火车站。阳光很好,广场上人来人往,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热气,几个拉客的司机在喊“市区市区”。他站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刚下火车,要去上班。
但今晚,他要做一件不普通的事。
(第十四章完,约41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