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白鸽(第1/2页)
江辰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亮白。那条短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一个字,像一个钩子,从他胸腔里勾住什么东西,慢慢往外拽。
她想要他。
不是他的人,是他的时间。他的命。
早上七点,苏晓棠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她看到江辰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水杯没动过,毯子也没怎么盖。
“没睡?”
“睡不着。”江辰坐起来,把手机递给她,“昨晚你上楼之后,她又发了一条。”
苏晓棠接过手机,看完那条短信,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手机还给他,走进厨房开始煮咖啡。
“她是在跟你玩游戏。”苏晓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猎人和猎物之间的游戏。她会不断地给你发这种模棱两可的信息,让你觉得自己被关注、被需要、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选中。很多新手就是被这种感觉迷住的——以为自己特别,以为自己被命运选中了。”
“我没有被迷住。”江辰说。
“你当然不会承认。”苏晓棠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递给他一杯,“但你昨晚没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在想——她为什么选你?她看中了你哪一点?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辰接过咖啡,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对。他确实在想这些。
“别想了。”苏晓棠在他对面坐下,“你没什么特别的。她选你只是因为你穷、你急、你父亲病了,而且你脑子够用,能在她的棋盘上多走几步。仅此而已。”
这话很刺耳,但江辰知道是真话。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今天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苏晓棠放下咖啡杯,“第一,你去上班,一切如常。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有变化。第二,我去查金总的底细。他能在一天之内查到你的银行流水,这不是普通放贷老板能做到的。”
“如果他背后也是时间猎人呢?”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那就说明这个局比我想象的更大。”
江辰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周一刀没说什么,因为清雪投资的项目还在走流程,周一刀现在看他就像看一棵摇钱树。同事们也没太在意,大家都在忙着各自手头的事,没人注意到他昨晚几乎没合眼。
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策划方案上。但屏幕上的字像水一样从眼前流过去,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
他在想那十六小时。
准确地说,他在想系统那个任务——时间储蓄,存一小时解锁赎回功能。倒计时还在跳,还有五十多个小时。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倒计时归零之后,赎回功能就永远关闭了。那十六小时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十六小时。他父亲的手术费。他用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换来的钱。
他不想就这么认了。
午休的时候,他躲进消防通道,打开系统面板。
【时间交易所·个人面板】
剩余寿命:约47年2个月26天
可兑换额度:8小时
【待完成任务】
首次“时间储蓄”:存入至少1小时,解锁赎回功能。倒计时:52小时。
【市场行情】
当前汇率:1小时=10,000元
趋势预测:72小时内可能上调至1小时=10,800元
汇率在涨。
如果他再等一等,同样的时间能换更多的钱。但他不想再换了,他想赎。赎回功能不开,他连赎的资格都没有。
52小时。两天多一点。
他正盯着倒计时出神,消防通道的门被人推开了。
“江辰?你在这儿啊。”进来的是前台小姑娘小美,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有人给你送了这个,前台刚收到的。”
江辰接过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江辰收”三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谁送的?”
“一个男的,穿西装,说是你朋友。放下就走了。”
小美说完就出去了,门关上。
江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黑色的卡纸,烫金的字,边缘压着暗纹,看起来造价不菲。请柬上写着:
“尊敬的江辰先生:
诚邀您参加明晚七时的‘时间沙龙’,地点:滨江路37号·白公馆。
届时将有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与您交流时间资产的配置心得。
敬请光临。
——白鹄”
请柬的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不来,你会后悔。”
江辰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苏晓棠。不到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白鹄给你发请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
“你猜到了?”
“我猜到他不会等太久。”苏晓棠说,“时间沙龙是他的场子,专门用来拉拢新手的。去的人要么是他的下线,要么是他的猎物。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我就不去。”
“不去也不行。”苏晓棠说,“你不去,他会觉得你不识抬举。以白鹄的性格,他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来‘邀请’你。上次是让人站在你门口,下次可能就是直接破门了。”
江辰想起昨晚走廊里的呼吸声,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到底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苏晓棠说,“但是不要一个人去。”
下午三点,江辰跟周一刀请了明天的假,理由是回老家看父亲。周一刀批得很快,还假惺惺地说了句“替我问候老人家”。
下班后,江辰没有回城中村,而是去了苏晓棠说的地方——城南的一个地下停车场。他到的时候,苏晓棠已经在那里了,靠在她那辆灰色奥迪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这是什么?”江辰走过去问。
“信号***。”苏晓棠把设备递给他,“明天你进白公馆之后,把它打开。它能屏蔽方圆十米内的所有GPS和手机信号,持续时间大约两小时。白鹄喜欢在客人身上放追踪器,这个能帮你防一手。”
江辰接过设备,掂了掂,很轻,像一个小号的充电宝。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我不能去。”苏晓棠说,“白鹄认识我。三年前我拒绝过他一次,他一直记着。如果我出现在他的沙龙里,他会立刻警觉。”
“那我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苏晓棠从车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看起来和普通钢笔没什么区别。
“笔帽上有一个按钮,”苏晓棠指着笔帽顶端的一个微小凸起,“按下去之后,它会给我发送你的实时位置,并自动开始录音。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按。”
江辰接过钢笔,别在衬衫口袋上。
“你还说你不在局里?”他看着她,“这些东西哪来的?”
苏晓棠没有直接回答。
“我准备了三年。”她说,“从我弟弟死的那天开始。”
江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受害者,她是一个等待了三年、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一个机会的复仇者。而他,就是她等来的那个机会。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明天几点?”
“七点。我六点半在滨江路对面的停车场等你。你进去之后,我在外面守着。”
“如果白鹄真的动手呢?”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不只是在外面守着了。”
第二天傍晚,江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但熨得平整,看起来体面。他把银色钢笔别在衬衫口袋上,信号***揣在裤兜里,六点半准时到了滨江路对面的停车场。
苏晓棠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看起来不像理财顾问,更像某种特工。
“记住几件事。”苏晓棠看着他说,“第一,不要喝酒。第二,不要签任何东西。第三,如果白鹄提出‘时间借贷’,不管条件多好,直接拒绝。第四——”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递给他。
“把这个戴上。我会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如果白鹄的话里有陷阱,我会提醒你。”
江辰把耳机塞进右耳,用头发盖住。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的声音:“能听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白鸽(第2/2页)
“能。”江辰低声说。
“好。进去吧。”
滨江路37号,白公馆。
这是一栋三层的法式洋房,坐落在江边最贵的地段,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和修剪整齐的梧桐树。铁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铺着碎石的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流声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江辰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戴了面具。
“江辰先生?”男人微微鞠躬,“白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他跟着男人穿过院子,走进洋房的大门。里面的装修比他想象的更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他看不懂但一定很贵的油画。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穿着考究,手里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气氛很像是高端酒会,但江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这些人的笑容都很标准,标准的弧度、标准的露齿数、标准的眼神交流时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先生!”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江辰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他的脸型方正,眉骨高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细密的皱纹,给人一种“我很真诚”的错觉。
白鹄。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欢迎欢迎!”白鹄大步走过来,伸出手,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久仰久仰,一直听人说最近城里来了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今天总算见到了。”
江辰跟他握了握手,白鹄的手掌干燥有力,握得很紧,多停留了半秒。
“白先生客气了。我就是个小广告公司的策划,没什么值得久仰的。”
“哎,谦虚了。”白鹄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做时间交易的人,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他带着江辰走进人群,像导游一样介绍着每一个人——“这位是李总,做房地产的,手里有两千小时资产。”“这位是周太太,家里是做珠宝的,我们的老会员了。”“这位是陈博士,时间银行的高级顾问。”
每一个人都笑得很标准,每一个人都跟江辰握手,每一个人都说“幸会幸会”。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的声音:“他在给你展示他的‘资源’。他在告诉你——跟着我,你能接触到这些人。这是在画饼。”
江辰不动声色,跟着白鹄走完了整个“巡展”。
大约二十分钟后,白鹄把他领到了二楼的一个小书房。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江景。白鹄关上门,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白鹄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到了书桌后面。
江辰坐下来,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江辰,”白鹄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表情,“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手里的时间资产。”白鹄说,“你现在还有八小时的日兑换额度,以及未来大约四十七年的总寿命。我想跟你签一份‘时间期权协议’——我出钱,买你未来一年内所有时间兑换的优先购买权。”
江辰皱眉:“优先购买权?”
“简单来说,未来一年内,如果你决定兑换时间,只能卖给我。价格随行就市,我会在当天汇率的基础上加价5%。”白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辰面前,“这是协议,你可以看看。”
江辰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眼花缭乱。但有一行字他看懂了——“甲方(白鹄)有权在乙方(江辰)违约时,收取乙方未来10年内50%的时间资产作为违约金。”
50%。未来10年的一半寿命。
如果他在未来一年内把时间卖给了别人,白鹄就能拿走他五年寿命。
这不是协议,是卖身契。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的声音:“拒绝他。不要签。”
江辰合上文件,推回去。
“白先生,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卖时间的打算。”
白鹄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瞬——像一盏灯被调暗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恢复了亮度。
“不着急。”白鹄把文件收回去,靠回椅背,“你回去慢慢考虑。协议长期有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听说你最近认识了苏晓棠?”
江辰心里一紧,脸上没有表情:“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白鹄笑了,“她昨晚在你家楼下停了半个小时,今天下午又在城南停车场跟你聊了二十分钟。这可不像是‘见过一面’的交情。”
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白鹄在跟踪他。或者说,白鹄的人在跟踪他。
“白先生消息很灵通。”
“这是我的工作。”白鹄放下茶杯,“江辰,我提醒你一句——苏晓棠这个人,不值得信任。她接近你,不是因为关心你,是因为她想利用你对付我。三年前她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这三年里她一直在暗中收集我的信息。你以为她是你的盟友?她只是在把你当枪使。”
江辰看着白鹄,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白鹄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江辰,“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任何人身上。苏晓棠有她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你唯一能相信的,是你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江辰。
“或者,你也可以相信我。至少我的协议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不会骗你。”
江辰站起来。
“白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我考虑考虑。”
白鹄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江辰走出书房,下楼,穿过大厅,出了铁门。一路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白鹄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晓棠坐在驾驶座上,摘下了耳机,表情凝重。
“他比我想的更了解你。”她说,“他连我们在停车场见面都知道。”
江辰把信号***和银色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仪表盘上。
“他说的那些关于你的话——”
“都是真的。”苏晓棠打断他,“我确实在利用你。我从一开始就没骗你。”
江辰看着她,等待下文。“但利用不等于欺骗。”苏晓棠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想找到H.,你想保住你的时间。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做。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让你签任何你不想签的东西。”
“那白鹄呢?他说的‘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
“他是对的。”苏晓棠说,“你确实不应该完全相信我。你也不应该完全相信白鹄。你应该保持怀疑,保持警惕。这是你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江辰沉默了很久。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苏晓棠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你要做一个选择。”什么选择?”
“白鹄给了你协议,系统给了你任务,H.给了你短信。”苏晓棠挂挡,车子驶出停车场,“三个方向,三条路。你选哪一条,决定了你是猎物,还是猎人。”
江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脑海中闪过三个画面——白鹄的笑容、系统的倒计时、H.的短信。
“我选第四条。”他说。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
“哪条?”
“谁都不信,自己走。”
苏晓棠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坐稳了。”
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后视镜里,白公馆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滨江路的拐角处。江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系统消息:
【时间交易所·提示】
检测到宿主附近有多个时间交易所用户(3人)。
距离:均在200米范围内。
注意:您已进入“时间猎人”活跃区域。
江辰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那些并行的车辆。
三辆车,三个猎人。
在这座城市的夜色中,他们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