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出嫁路上的算计(第1/2页)
一百块钱被苏晚晴用粗布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好,贴身放在棉袄最内层的口袋里。
随着牛车的颠簸,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至于那张写着三条约定、按着苏家三口鲜红指印的草纸,则被她叠成一个方正的小方块,妥帖地塞进了袖口的夹缝里。
钱是本钱,纸是利剑。货既售出,她和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压根没商量,这辈子算是两清了。
牛车吱呀作响,车轮碾过满是碎石的土路,颠得人骨头缝都散架了。苏晚晴裹紧了身上那件袖口短了一大截的旧红棉袄,任凭冷风往脖子里灌,硬是连头都没回一次。
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皲裂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是陆家所在大队的邻居,人称老周,老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被秋风一吹就散了。
他时不时拿余光瞥向坐在板车边缘的新媳妇,心里直犯嘀咕。
这苏家大丫头,出了名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响,今天嫁给个半身不遂的,怎么不见哭闹,反而腰杆子挺得比公社书记还直?
“大丫头,坐稳当了。”
老周到底是个热心肠,忍不住先搭了腔,声音憨厚,“去军属大院还有好一段路呢,你闭着眼歇会儿。”
苏晚晴正需要摸底,一听他递话,她顺势转过脸,一秒敛去在苏家时杀伐果断的锐气,垂下眼帘,扯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怯懦的笑容:“周叔,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们街坊四邻了,我常年在乡下,没见过世面,这乍一嫁过去,心里实在没底。”
老周一看她这谨小慎微的样儿,怜悯之心顿起,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嗨,麻烦啥!以后都是一个大院住着,不过你婆婆赵凤英同志,以前是咱们公社妇联的骨干,那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要强人。自从衍洲那孩子三年前在部队受了重伤,她这心气儿就一直没顺过,你去了,手脚勤快点,别触她霉头。”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
“衍洲他……伤得具体有多重啊?”
她适时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新媳妇对未来丈夫的担忧,“我听大队里的人说得玄乎,心里怕……”
“半身不遂,瘫在床上三年了!从腰往下,一丁点知觉都没有。”
老周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车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以前多精神一小伙子啊!二十五岁就当上团级干部了,前途不可限量啊!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唉,造化弄人!”
团级干部,二十五岁,重伤三年。
苏晚晴在心里迅速将这几个关键词提取归档。
老周似乎叹息上了瘾,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股八卦的神秘感:“出了那事儿之后,衍洲性子就大变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房门都不出。以前那些个过命的战友,提着大包小包从外省大老远来看他,他一律不见,全让赵凤英给挡回去了!你说这孩子,脾气怎么那么轴呢……”
不见战友?
苏晚晴那双清冷的黑眸微微眯起,这不合逻辑。通常重伤致残的军人,在经过最初的心理创伤期后,最渴望的就是昔日战友的连接。
完全隔绝外界,甚至连老战友都不见,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倒不如说……是在刻意规避什么专业人士的探查。
这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经手的一桩天价工伤理赔案,当事人为了骗保,伪装下肢截瘫长达一年,最后在法庭上,被她带来的法医专家仅仅通过观察肌肉群状态、神经末梢反射和皮肤色泽,当场锤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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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瘫痪三年、下半身血液循环严重阻滞的人,必定伴随着严重的肌肉萎缩和骨质疏松。
但在那本《苦命军嫂》的虐文原著里,原主累死在灶台前后不久,这位陆团长居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书里还强行挽尊,说是“被女主的死刺激出了生命潜能”。
荒谬,作为相信科学与法理的现代人,苏晚晴绝不相信这种医学奇迹。
如果他后期能站起来,真相只有一个:他从头到尾,就没真瘫。
随着牛车的摇晃,苏晚晴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接下来的新婚生存计划已经有了腹稿:第一步,摸清婆婆赵凤英的底线,立住“讲理且不好惹”的新媳妇人设;
第二步,近距离做个医学鉴定,摸摸这位陆团长的底细;如果他真在装瘫下大棋,那他就是自己在这个风云激荡的七十年代初,最完美的长期“合伙人”。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等安顿下来,去一趟公社教委,拿回本属于她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牛车慢悠悠地经过路口,井边几个正在浆洗衣物的农村妇女瞧见苏晚晴,立刻交头接耳地指点起来。
“瞅瞅,那不是苏德发家的大丫头吗?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就出嫁了。”
“可怜哦,模样生得那么俊,硬是被后妈两百块钱卖给瘫子冲喜了……”
刻薄的怜悯顺着秋风刮过来,苏晚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
可怜?等着看吧,等时代红利的风口一到,谁可怜还不一定呢。
又走了一袋烟的功夫,视野陡然开阔,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瓦房映入眼帘。院墙刷着齐楚的白灰,家家户户的门楼都干干净净,空气里没有了苏家庄那种发酵的粪土味。
这里有秩序,有级别,有规矩。
苏晚晴原本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只要是有规矩的地方,就适合她这个律师讲道理。
牛车最终在一扇刷着绿漆的厚重木门前停稳。木门擦得发亮,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正等在台阶上。
她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确良外套,头发用黑色发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胸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眉眼间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
这便是赵凤英。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苏晚晴,赵凤英的视线像是一把尺子,从苏晚晴那截露在短棉袄外的手腕,一路量到她清瘦却不佝偻的脊背。
苏晚晴毫不避讳地迎上赵凤英的目光,站定,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妈。”
赵凤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买来的乡下受气包,会有这样沉静清明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没应声,只是转身推开了那扇绿色的木门:“进屋吧。”
院门敞开的瞬间,一阵穿堂风吹起正房屋檐下的蓝布门帘。
苏晚晴抬眸望去,昏暗的屋室深处,隐约勾勒出一台金属轮椅的轮廓。
午后的斜阳恰好打在轮椅的钢管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冰冷、锐利的反光,直直刺入她的眼睛。
隔着那层飘动的门帘,苏晚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深沉、冷冽且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正从那把轮椅上,越过院子,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苏晚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陆团长,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