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与神王之间只隔着三尺。
混沌天神战甲的寒光映照在暗金九龙帝袍上,万界破灭枪的枪尖已经烧穿了帝袍胸口的护体法则。
神王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个冒烟的小洞。
他的暗金色巨眸中浮现出一种极为陌生的情绪。
恐惧。
活了无数纪元的神王一直以天道代行者自居,俯瞰众生。
他从不知道被人用兵器指着心脏是什么感受。
「你!!!」
神王开口,声音乾涩。
楚渊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枪出。
没有花哨的功法运转,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丶最直接的一捅。
就像市井屠夫宰猪那般随意。
万界破灭枪的漆黑枪刃没入暗金九龙帝袍。
号称万法不侵丶承载万古天道法则的九龙帝袍在混沌母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枪身挤压帝袍纤维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暗金色的丝线断裂,露出下方苍白如死人的神王胸膛。
枪尖刺入皮肤。
没有阻碍。
刺入肌肉。
没有阻碍。
贯穿骨骼。
还是没有阻碍。
万界破灭枪挟带着混沌神火,从神王的胸腔正面捅入,从后背穿出。
暗金色的神血从枪身与肉体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烫得虚空都在嘶嘶作响。
三尺的距离,在这一枪中被缩减为零。
楚渊的右手握着枪杆,左手负在身后,混沌色的双眸近距离直视着神王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九霄。
「抽魂点灯时。」
枪身微微转动,搅碎了一截肋骨。
「可曾想过。」
混沌神火沿着枪刃倒灌入神王体内,开始啃噬他的神格边缘。
「你的血也是热的?」
最后四个字落地,楚渊的手腕猛地一拧。
万界破灭枪在神王体内绞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噗!」
暗金色的神血如开闸的洪水,从那个窟窿中喷射而出。
神王的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苍白丶铁青丶扭曲三个阶段。
他感受到了痛。
这种痛不是修士交手时法则碰撞的钝痛,而是纯粹的丶原始的肉体穿透之痛。
像一根烧红的铁棒捅进了他的身体,还在里面搅动。
神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漆黑的长枪,又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渊。
对方的混沌色眼瞳中映着他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这种被当作猎物审视的感觉,比枪伤本身更让神王难以忍受。
他是神。
万灵之上的神。
「你……以为……赢了?」
神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重新聚拢力量的那种光芒,而是赌徒豁出一切时的疯狂。
混沌神火正在他体内蔓延,距离彻底绞碎他的神格还有不到三息。
神王没有犹豫。
他的下半截身体,从腰部以下,突然炸裂成漫天暗金色的光点。
「李代桃僵。」
三个字在虚空中震荡。
这是天道赐予其代行者的最后底牌。
以自身半数血肉为代价,将残存的意识与神格强行投射到万里之外重组。
楚渊的手腕一沉。
枪下的神王躯体突然变轻了,下半截已经化作金光消散。
只剩上半截残躯还挂在枪杆上,暗金色的神血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但楚渊没有追。
他感受到了万里之外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神王没死。
这条窃天的老狗,活了下来。
只不过,代价是半截身体和大半神格。
楚渊将枪杆上残留的半截尸体甩落,任其坠入万丈深渊。
没有可惜的表情,也没有遗憾的神色。
他知道这条鱼跑不了。
断尾的壁虎,还是壁虎。
「哗!!!」
第一滴暗金色的液体落在了中州大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成千上万滴神王之血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化作一场覆盖整个神州浩土的猩红血雨。
天穹在哀叫。
整个位面的法则在哀叫。
因为那个窃取天道法则才勉强坐上神位的家伙受了重创,那些被他绑架的位面规则产生了连锁反应。
天空裂开数不清的暗红色口子,像是苍穹在流血。
大地上的灵脉动荡,山脉崩裂,江河改道。
中州数以亿计的修士与凡人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血雨,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在流血。
九霄之上,楚渊负枪而立。
漫天猩红血雨落在他身上,却被混沌天神战甲浑然隔绝,甲面上不沾一滴血。
他伸出左手。
五指间凝聚出一团灰色的混沌火焰。
枪尖上还残留着一抹暗金色的液体,那是神王的本源精血,蕴含着极为浓郁的天道法则与生命力。
楚渊没有用它来强化自己的修为。
混沌火焰包裹住那抹精血,将其中的杂质与暗金法则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纯净的生机本源。
一团温暖的丶淡青色的光球在楚渊掌心中成型。
他低下头。
左手隔着战甲,将那团光球轻轻按在胸口。
冰蓝色的玉佩感应到了主人的动作。
微弱的冰蓝光晕从战甲的缝隙中透出,如同一只细小的手,试探着去够那团温暖的光球。
光球化作丝线,没入玉佩之中。
楚渊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脉动。
不是法则的波动,是心跳。
极其微弱的丶像是风中残烛般的心跳。
是萧灵。
是她在回应他。
楚渊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表面。
那个在浩然宗第一次见面时,一身白衣胜雪丶冷得像月亮一样的女人。
那个私下里会红着耳根丶偷偷拉他衣角的女人。
那个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亲手炸碎自己肉身的女人。
楚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混沌色变得更浓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万里之外。
被强行重组的神王跪在一片荒芜的山脉上。
他的下半截身体已经用天道法则临时拼凑出来,暗金色的能量在腰部以下不断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灯管。
气息暴跌了不止一个大境界,原本挺拔伟岸的身形此刻佝偻着,像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人。
他的手在发抖。
暗金色帝袍前胸那个碗口大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那根枪贯穿他胸膛时的触感,此刻还在脑子里反覆回放。
神王抬起头。
万里之外的楚渊正负枪站在九天之上,身影被血雨衬得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神王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视线。
冰冷的。
审视猎物的。
和他当年俯瞰蝼蚁时一样的视线。
「不可能输……」
神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朕是天道代行者……是这方天地的主人……一个蝼蚁……凭什么……」
他猛地抬起残臂。
仅存的半枚神格在胸腔中疯狂运转,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寿命。
他开始燃烧寿命。
千年。万年。
活了无数纪元积攒的寿元在几息之间被消耗掉了一大截。
作为交换,一条条暗金色的粗壮锁链从虚空深处钻了出来。
不是十几条,不是几十条。
是亿万条!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天道法则符文,散发着整个位面的重力与空间之力。
这些锁链遮天蔽日,从中州的天穹四面八方钻出,如同无数条金色的巨蟒,齐齐朝着九天之上的楚渊绞杀而去。
天道囚神阵。
这不是神王自己的力量。
他将自己的残存神格与神州浩土的天道本源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他把整个位面当成了武器。
此刻攻向楚渊的,不是一个神王。
是一整个世界。
空间被锁死。
法则被扭曲。
万丈天穹的重力在一瞬间提升了万倍。
楚渊身上的混沌天神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亿万条暗金锁链从四面八方收拢,带着焚山煮海之势,誓要将楚渊绞成齑粉。
整个神州浩土的空间都在收缩。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捏碎一只蚂蚁。
楚渊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骨骼在嘎吱作响,混沌母血的流速也在被强行减缓。
他低头看了一眼。
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
冰冷的,带着整个世界恶意的锁链。
楚渊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天地间回荡得极其清晰。
「天道?」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轻蔑到了极致。
「就你也配?」
「你不过是爬上去的一条寄生虫。」
「寄生虫拿着宿主的身体来吓我?」
楚渊握紧右手的万界破灭枪。
下一瞬,他体内那颗浑圆无瑕的混沌神王格全力运转。
《永恒混沌经》轰然催动。
身后的虚空炸了。
一尊百万丈高的灰色法相从楚渊身后升腾而起。
混沌始祖法相。
法相没有面孔,通体由浓稠的混沌母气凝聚而成。它的头颅穿透了中州的天穹,肩膀撑破了位面的壁垒。
那不是属于这方天地的存在。
它站在世界之外,俯视万物。
亿万条暗金锁链在法相面前,像是缠在巨人脚踝上的蛛丝。
法相动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伸出。
五指一把攥住了最粗的那捆锁链。
天道法则在法相掌心中发出凄厉的嘶鸣,暗金色符文拼命闪烁,试图挣脱。
没有用。
法相五指收拢。
「咔嚓。」
锁链断了。
法相再扯。
成千上万条锁链在巨手中被连根拔起,暗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万里之外,神王的身体猛地弓了下去,一口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
天道锁链被扯断的反噬,顺着绑定的契约直接冲击他的残存神格。
法相张开嘴。
将断裂的亿万条锁链碎片连同附着的天道法则能量,一口吞入腹中。
法相的灰色变得更深了。
连天道都能吃。
从法相凝聚到吞噬完毕,前后不到六息。
天穹重新安静。
被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被加重万倍的重力消散于无形。
血雨还在下。
楚渊收敛法相。
百万丈的灰色巨影缩回他的体内,混沌母气在甲面上流转。
他提起万界破灭枪。
枪尖上还沾着暗金色的乾涸血迹。
楚渊踏出一步。
脚下的虚空碎裂,化作混沌色的阶梯。
他的目光穿过血雨,穿过万里虚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跪在荒山上丶浑身发抖的残破身影。
第二步踏出。
距离被抹除了一半。
枪在手,人在前。
这一次,不会再有三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