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
楚渊悬浮在残阵中央上方三丈处。
左手按在一条断裂的阵纹末端，混沌法则从指尖渗出，化作暗灰色的丝线，一缕一缕嵌入暗银色的阵台。
虚空轮回镜悬在阵眼正上方，镜面朝下。
镜框边缘的暗银色纹路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阵台上残存的空间法则纹路同频共振。
跨界坐标在镜面深处若隐若现，一片蓝天，一座浮在云端的仙山，空气中有灵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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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浩土的影像。
楚渊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成混沌法则在阵纹的断口处精准填补，每一笔都要同时兼顾三千六百个法则节点的平衡。
差一丝，整条阵纹崩解。
差半丝，跨界坐标偏移，传送目的地可能落在星空深处的某个虚空裂缝里。
没有容错。
修复进度从一成半攀升到两成。
洞窟外，莉莉丝守在裂隙入口，魔刃横在膝上。
三千魅族残部在裂隙两侧布下了三重警戒线。骨渊族长带着五百精锐傀儡蹲在禁地荒原上，充当最外层的哨卡。
一切按部就班。
然后天塌了。
不是比喻。
禁地上空覆盖的渊庭防御结界——莉莉丝花了三天布置丶动用了十二面真神级阵旗才撑起来的结界——被一只手从外面撕开了。
像撕一张纸。
结界碎裂的声响传入洞窟深处时，楚渊正在刻画第三千二百零一个节点。
手指顿了一下。
禁地荒原上。
骨渊族长抬头看天。
一道身影从撕裂的结界缺口中缓步走出。
身形修长。容貌精致到没有温度。暗金色的瞳孔如两面缩小的铜镜，映着整片焦土却不映自己。
十二只石化羽翼在背后完全展开。
不是六只。十二只。
每一片翼面上的远古纹路都在流动，暗金色的法则如血液般奔涌，翼尖垂下的光芒将脚下的空间压出一圈圈涟漪。
天神境巅峰的威压从她周身倾泻而出。
骨渊族长的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嘴巴张开，一口鲜血喷出三丈远，溅在地上冒着白烟。
五百精锐傀儡的骨架同时龟裂。
三千魅族残部成片倒地。离裂隙入口最近的两百人直接骨折，闷哼声此起彼伏。
莉莉丝从裂隙口冲出来。
她看到了那十二只翅膀。
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洞窟深处，阵台上的修复光芒剧烈闪烁了三下，虚空轮回镜的镜面出现裂纹般的波纹。
跨界坐标险些散了。
伽罗落在禁地荒原正中央。
十二只石化羽翼微微收拢，暗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法则铠甲。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趴在地上骨折哀嚎的渊庭护卫。
眼神像在看一群弄脏了地板的虫子。
她没有理会这些蝼蚁。
目光穿过裂隙，穿过层层黑暗，落在深处那道悬浮在残阵上方的身影上。
「人族杂种。」
伽罗的声音从裂隙口灌入洞窟，清冷到不带一丝烟火气。
「停下你的把戏。」
洞窟内，楚渊的手指停在第三千二百零一个节点上。
他没有转身。
伽罗往前走了一步。十二翼的威压又重了三分。裂隙两壁的岩石开始碎裂，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自毁神格，交出你的从属受剥皮之刑。」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吩咐下人端一杯茶。
「本神女赐你全尸。」
莉莉丝的魔刃出鞘。
暗紫色的至尊瞳孔烧得通红，断翼处的绷带在暴涨的法则波动中崩裂，鲜血甩出一条弧线。
她没有喊「住手」，没有喊「放肆」。
她直接冲了上去。
堕落右翼全展，魔刃劈向伽罗的面门。
伽罗偏了偏头。
一道眼神。
只是一道眼神。
暗金色的瞳光从伽罗的眸中射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在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的身体从半空中被砸了下来。
膝盖撞在地面上，暗金色的砖石碎裂。她的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站不起来。
真神初期在天神巅峰面前，差了太多个大境界。
伽罗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断翅的残次品。」
莉莉丝的指甲嵌入碎石，十指渗血。
她拼命抬起头，暗紫色的瞳孔穿过伽罗的身影，看向裂隙深处。
裂隙深处，光芒灭了。
阵台上的修复光芒停止了闪烁。虚空轮回镜从阵眼处飞起，被一只手接住，收入袖中。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不快。不慢。
楚渊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万界破灭枪横在肩头，暗紫色的魔袍衣角被从地底带出来的气流掀起一寸。天神后期的法则底蕴在经脉中沉稳运转，没有爆发，没有外泄。
他走到莉莉丝身旁。
低头看了她一眼。
莉莉丝的膝盖还跪在地上，伽罗的威压将她死死压住。脸上全是汗和血，暗紫色的瞳孔里烧着不甘。
楚渊抬起左手，在她头顶虚按了一下。
混沌法则从掌心渗出，包裹住莉莉丝的全身。
伽罗的威压被隔绝在外。
莉莉丝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栽倒。她抬起头，对上楚渊的目光。
「退后。」
两个字。
莉莉丝咬着牙站起来，退到裂隙入口处。
楚渊转过身。
 目光落在伽罗身上。
十二翼。暗金瞳。天神巅峰。堕天神族数十万年的第一天骄。太古元老会的杀神。
伽罗也在看他。
她的暗金瞳孔中映着楚渊的身影。天神后期。人族。始祖血脉。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标签加在一起，等于一只偷穿了龙袍的老鼠。
「太古元老会的旨意。」伽罗抬起右手，掌心中那面暗金色的太古杀阵阵盘缓缓旋转。「窃取始祖气运者，剥皮抽骨，神格献祭。」
她的目光冷漠到了骨头里。
「最后一次——跪下。」
楚渊看着她。
片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丶几乎看不出弧度的不耐烦。
「你很吵。」
三个字。
伽罗的暗金瞳孔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意外。天神后期的蝼蚁，她给了三次机会，跪都不跪？
她的十二只石化羽翼同时张开到最大幅度。
暗金色的法则如潮水般从翼面倾泻，天穹上那道被撕裂的结界缺口在法则风暴中越撕越大。
太古杀阵阵盘从她掌心飞出，悬停在头顶。
阵盘上的纹路亮起，古老的暗金色光芒编织成一面法则大网，笼罩了整片禁地荒原。
伽罗抬手。
网络。
暗金色的法则大网裹挟着天神巅峰的全部底蕴，朝着楚渊碾压而下。
楚渊没有用虚空轮回镜。
没有召唤始祖法相。
万界破灭枪从肩头翻下，被他单手握住。
丹田内，天神格爆鸣。《太古混沌诀》大成阶段的混沌法则结晶在经脉中同时碎裂，不是崩溃，是主动引爆。
结晶碎裂后释放的混沌法则远比完整形态更暴烈丶更浓稠。
一个混沌色的旋涡在枪尖凝聚。
不大。拳头大小。
但旋涡内部的法则浓度让空间本身发出了悲鸣。
楚渊挥枪。
一枪。
没有枪芒。没有死线。
只有一个拳头大的混沌旋涡，贴着枪尖，撞上了那面暗金色的法则大网。
网碎了。
伽罗的太古杀阵纹路在混沌吞噬法则面前如枯叶遇烈火，从接触点开始蒸发。暗金色的法则丝线一缕缕崩断丶消融丶被吞入旋涡。
阵盘上的远古纹路暗了一半。
伽罗的瞳孔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
天神后期——碎了天神巅峰的太古杀阵？
她没有犹豫。十二只石化羽翼猛然拍击，身形暴退的同时，双手凝聚出堕天神族的至高绝学。
暗金色的神光从她十指间喷涌而出，化作十二道光柱，每一道都裹挟着数十万年传承的远古法则，从十二个方位同时绞杀楚渊。
堕天十二刑。
楚渊冲进了光柱阵中。
混沌旋涡在枪尖膨胀到三丈。
第一道神光触碰旋涡边缘，被生吞。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吞噬的速度快到伽罗的神光还没合拢包围圈，前六道就已经被吃乾净了。
楚渊穿透了光柱的封锁。
伽罗的面门近在咫尺。
暗金色的法则铠甲在她肌肤表面疯狂闪烁，十二翼内收，形成最后一层防御。
楚渊收枪。
左手探出。
五指张开。
混沌法则裹着天神后期的全部底蕴灌入掌心。吞噬天赋在指尖凝成五道暗灰色的光环，碾过十二翼的防御表面。
十二翼的石化层剥落。
翼面上流动的暗金法则在混沌面前自行熄灭。
五指合拢。
扣住了伽罗修长白皙的脖颈。
伽罗的暗金瞳孔猛缩。她拼命催动法则，试图从内部炸开楚渊的手。
炸不开。
掌心的吞噬之力穿透皮肤，直锁神格。她体内每涌出一分法则，就被吃掉一分。
楚渊提着她，从半空坠下。
速度极快。风声撕裂耳膜。
伽罗的后背撞上了残阵边缘的废墟。
「轰——！」
地面炸开。暗银色的阵台碎片和焦土同时飞溅。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碎石掀到半空。
伽罗嵌在废墟中。十二只石化羽翼折了四只，暗金色的神血从翼根处涌出，浸湿了灰白色的长袍。
她的脖颈被楚渊的左手死死扣着，后脑磕在碎石上，暗金瞳孔里的倒影全是那张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脸。
楚渊蹲在她面前。
姿势和当初蹲在血骨屠面前一样随意。
左手扣着她的脖子，右手的万界破灭枪拄在一旁。
「太古元老会的旨意。」
他重复了伽罗刚才的话。语气比她还淡。
「收回去。」
伽罗的嘴张了一下。暗金色的神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楚渊的指节上。
她的瞳孔中，那种骨子里的漠然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数十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的屈辱。
裂隙入口处。
莉莉丝靠在岩壁上，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废墟中的画面。
胸口的起伏剧烈到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她看着楚渊蹲在那个十二翼天骄面前的背影。看着那只扣住伽罗脖颈的左手。
堕天神族数十万年的第一天骄。
天神巅峰。
太古元老会的杀神。
被她的主人一只手摁在了废墟里。
莉莉丝的嘴角弯了。
弯到眼角都起了褶。
暗紫色的瞳孔里烧着的东西，足以点燃整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