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血骨魔宗宗主嚎哭的声浪还没散尽，万剑渊主断剑跪地的画面已经通过各族暗线传遍了整个深渊核心界。
一个人。一头骨龙。不带兵。
血骨魔宗三十万精锐，九幽血煞阵，一炷香平了。
万剑魔渊上万剑修，深渊诛天剑阵，十二息吞了。
宗主跪了。渊主也跪了。
拒签的势力名单上，名字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有些是被楚渊上门摁着头按了血印，有些是看到同行的下场后主动派人把帖子送回来，血印盖得比谁都端正。
但还有一家没动。
幻幽谷。
核心界东北域最大的灵魂修炼道统，立谷八万年，以灵魂秘法独步深渊。谷主幻幽老祖，天神中期，精通灭魂禁术，号称「一念灭千魂」。
它没有送回帖子。
它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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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幽谷领地。
空了。
楚渊的骨龙掠过东北域那片常年笼罩着灰白色魂雾的山谷群时，脚下只剩一片死寂的空壳。
洞府敞着门，架子上的魂瓶碎了满地。阵法核心被人为拆除，连地基里的法则阵盘都被撬走了。
跑得乾净。连块砖都没给他留。
莉莉丝从龙尾跃下，落在谷口。单翼半展，暗紫色的瞳孔扫过空荡荡的山谷。
「举族迁徙。方向是东北方的虚空夹缝。」她蹲下身，手指触了触地面残留的空间法则波纹。「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楚渊坐在龙背上，枪横膝头。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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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夹缝。
灰白色的空间碎片悬浮在无尽的虚无中，虚空乱流如同一条条疯狂游动的灰蛇，在碎片间穿梭。
幻幽谷的迁徙大部队正在乱流的间隙中艰难前行。数万族人挤在三十六面魂旗编织的防护罩内，老人和孩子蜷缩在最里面，战士们站在外围，脸色铁青。
幻幽老祖悬浮在队伍最前方，天神中期的法则全力运转，为整支队伍开辟通道。它乾瘦的身体裹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眼窝深陷，瞳孔中转动着灰色的灵魂之火。
「快……再快一点……」
前方的空间壁垒已经隐约可见。穿过那道壁垒，就是深渊外围界域。那个人族杂种的势力再大，也管不到核心界之外。
三里。
两里。
一里。
幻幽老祖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
它的手触到了空间壁垒的边缘。
壁垒没有碎。
壁垒亮了。
一面巨大的镜像从壁垒表面浮现，镜框的暗银色金属纹路在虚空中蔓延开来，散发着一种让天神境都心悸的法则波动。
神王级。
虚空轮回镜的虚影覆盖了整面空间壁垒，将前方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镜面中映出幻幽谷数万族人惊恐扭曲的面孔。
镜面之后，一头骨龙从虚空碎片中缓步踏出。
楚渊坐在龙背上。万界破灭枪的枪尖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绵长的灰色死线。死线切断了身后所有的虚空乱流，如同一把刀子在布匹上拉出的口子。
幻幽老祖的手缩了回来。
整支迁徙队伍停在原地。数万族人的呼吸声汇在一起，在魂旗防护罩内回荡。
没有人说话。
楚渊的目光隔着镜面的虚影，落在幻幽老祖身上。
「跑够了？」
幻幽老祖的牙齿在打颤。灰白色的袍子下，乾瘦的躯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它活了八万年。修灵魂秘法，见惯了生死。
但此刻看着那双混沌色的瞳孔，它的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不是恐惧。
是绝望。
跑不掉。
打不过。
连躲都躲不了。
「我——」幻幽老祖张开嘴。
它没有选择求饶。
八万年的道心不允许它在族人面前跪下。
它选了另一条路。
双手捏出古老的灵魂法诀，天神中期的全部修为在瞬间燃烧。灰白色的灵魂之火从它体内爆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直径数千丈的灰色光柱。
灵魂冲击。
灭魂幽光。
幻幽谷八万年传承的禁忌绝杀。燃三万年寿元为引，将灵魂之力压缩到极限，直取对手神魂。
这一击，哪怕天神后期硬扛也要重伤。
灰色光柱撕裂虚空碎片，直扑骨龙上方的楚渊。
楚渊没有躲。
左手翻转。
掌心中，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浮起。
虚空轮回镜的镜面正对灰色光柱。镜框上的暗银色纹路骤然亮起，神王级的反射法则在镜面内部炸开。
灰色光柱撞上镜面。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镜面吞入。镜面吐出。
一道比原来粗了一倍的灰色光柱从镜面中激射而出，沿着来时的轨迹，精准地打回幻幽老祖的面门。
速度快了一倍。
威力大了一倍。
幻幽老祖的瞳孔中映出那道放大的灰色光芒。
它连闪避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啊——！」
灭魂幽光轰入幻幽老祖的识海。它自己的灵魂绝杀，以两倍的威力碾碎了它自己的神魂。
灰白色的灵魂碎片从它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飘散成一片惨澹的萤光。
幻幽老祖抱着头，在虚空中翻滚，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魂旗防护罩，刺入每一个幻幽族人的耳膜。
神魂碎了七层。
没死。留了三成。
刚好够跪。
就在幻幽老祖抱头惨叫的间隙，一道暗影从迁徙队伍的角落中暴起。
幻幽谷少主。
天神初期的修为，左手持一枚漆黑的骨针。针尖渗着灰绿色的毒光——幻幽谷独有的「噬魂毒针」，专破灵魂防御，沾之即溃。
少主的身形极快，利用主阵被破的混乱，从楚渊的视线死角掠入，骨针直刺楚渊的后颈。
针尖距离楚渊的皮肤还有三寸。
一只手从侧面插了进来。
莉莉丝。
她不知何时已从骨龙尾部弹射而出。左翼断茬处的绷带在加速中崩裂，暗紫色的血甩出一条弧线。
她没有用魔刃。
右手五指直接扣住了少主的脸。
指甲嵌入皮肉。
少主手里的骨针还没来得及变换方向，莉莉丝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腰。
撕。
声音很短。很脆。
少主的身体从中间被扯成两半。
暗紫色的鲜血喷了莉莉丝一脸。她的眼睛都没眨。
两截残躯从她手中坠落，消失在虚空的乱流里。
莉莉丝转过身，浴着满脸的血，看向骨龙上的楚渊。
暗紫色的瞳孔亮得烧人。
楚渊看了她一眼。
「干得不错。」
三个字。
莉莉丝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从肩膀到指尖，从断翼到脚踝，每一寸肌肉都在颤。
那种颤抖和恐惧无关，和寒冷无关。
是一只被主人摸了头的兽。
她咬住下唇，拼命压下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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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幽老祖跪在虚空碎片上，额头磕在一块悬浮的空间残骸上。
碎裂的神魂让它的意识时断时续，灰色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
一张皱巴巴的立道贴被丢在它面前。
「盖。」
幻幽老祖咬破舌尖。本命精血浸入帖面，暗红色的血印凝实。
它的额头又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血。
楚渊收起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骨龙调转方向，穿过虚空夹缝，飞回深渊核心界的灰暗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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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
楚渊没有回渊庭。
骨龙载着他和莉莉丝，在核心界的天穹上不停飞行。每落一处，就是一家势力的大门口。
第一天，四家。
第二天，三家。
第三天，最后两家。
流程大同小异。骨龙降落。楚渊坐着不动。对方掌门或老祖跪着盖印。骨龙起飞。偶尔有不识相的，多花半炷香。半炷香之后，还是跪着盖印。
区别只在于跪之前挨了多少下。
第三天傍晚。
最后一枚血印盖完。
楚渊坐在骨龙背上，翻了翻手里那一摞立道贴。帖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暗红色的本命血印。
有的血印歪歪扭扭——盖的时候手在抖。
有的血印旁边还带着泪痕——盖完之后哭的。
有的血印格外清晰端正——早就认命了，盖得很配合。
楚渊将帖子收入袖中。
识海深处，冰蓝色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叮！任务「打碎傲骨」已完成！】
【奖励发放：五千年精纯修为！】
一股庞大到令天神格都在嗡鸣的能量洪流灌入丹田。天神中期的法则底蕴再次暴涨，经脉中的混沌法则浓稠得几乎凝成了液态。
楚渊握了握拳。
体内的力量沉稳而庞大，每一次心跳都如同远古战鼓擂动。
面板消散。
骨龙穿过灰暗的云层，朝着渊庭的方向飞去。
莉莉丝站在龙尾，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深紫色的痂。她没有擦。
她看着楚渊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枪杆的手。
手指扣着枪身的节奏没变。
不快。不慢。
深渊核心界的天穹在骨龙的翼下缓缓后退。
万族已服。渊庭已立。
下一步，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