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琴怔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

    “谁和你说的啊?我这个本人怎么不知道?”

    萧蘅看着她,没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隐藏的情绪。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册子,扔到赵素琴的怀中。

    赵素琴翻了几页,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若是长公主强迫你,你便将这个交给她看。告诉她,你是我的人,我罩着你。”

    赵素琴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上的册子,“天呐,她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册子里都是长公主剥削封地百姓的证据,叫赵素琴开了眼。

    “你居然没将她抓了。”

    萧蘅翻了个白眼,那是皇帝的妹妹,她的姑姑。

    能说抓就抓了?

    “把她抓了,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赵素琴吐吐舌头,也是,那是她嫡母。

    她要是下狱,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这个不要钱?”赵素琴小心翼翼地问,一副生怕萧蘅会狮子大开口的模样。

    萧蘅翻了个白眼,“不要。”

    赵素琴开心了。

    她心里也在盘算,长公主打算将她嫁给谁。

    萧韩瑜如愿回到了四皇子府。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秋日的太阳不似夏日那样严酷,照在大地上暖融融的。

    四皇子府的大门紧闭,犹如一座空宅。

    以至于宅子的主人被人从马车上扔下去的时候,都没有个奴仆上前来搀扶主子。

    萧韩瑜疼得龇牙咧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托腰,艰难地走上台阶,敲响大门。

    门房打开门,看见是自家主子,喜不自胜。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门房激动地去喊人,李渔闻声跑了出来。

    原本激动的哭嚎声,在看到自家殿下圆润了些的脸后,卡在了嗓子里。

    “殿下这段时间去了哪儿?也不带上奴才。”李渔酸酸道。

    萧韩瑜睨了他一眼,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李渔将崔伯允逼宫失败,太子回京,萧翰文出家的事情都说了。

    萧韩瑜两手扶额,“我想不明白,崔伯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逼宫。”

    他猜到了那夜的乱象可能和崔家有关,可是他想不明白,崔伯允是这种忽然间就急功近利的人吗?

    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楚宁,太子未死,可为什么,他还是孤注一掷了?

    除非,崔伯允到了不得不逼宫的地步。

    “老五竟然出家了。”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萧翰文在他的眼里,充满了俗欲。

    爱吃肉、爱看话本子、看听曲儿逗乐......

    总之,一个纨绔该有的,他基本都沾惹。

    不去寻花问柳,是因为怕得病;不去赌坊,是因为他自己穷。

    一个老实本分的俗人,竟然忽然间就出了家。

    萧韩瑜想,任凭自己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了人心吧。

    “伯劳呢?”

    李渔难过道:“没回来呢。”

    萧韩瑜疲惫起身,“备车,去东宫要人。”

    沈祯提议皇后,找个时间一起去皇觉寺,给宫变那夜去世的将士们超度亡灵。

    其实也是给皇后找个去看看萧翰文的借口。

    任凭皇后之前再怎么不喜欢他,事到如今,皇后的心里也没了那些怨念。

    人的情感真是奇怪,不管自己以前对这个人有多么浓烈的负面情感。

    可看到对方陷入不好的境地时,那些负面情绪,又会被同情包裹住。

    好像悲悯可怜对方的情绪,也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之一。

    沈祯不理解这样的情绪,她好像没有太过浓烈的恨。

    她恨过张氏,可是张氏再怎么可恶,也给了她和姨娘一口饭。

    她恨过萧祁渊,在未动心之前,她恨他的权势和纠缠,可对方也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感情似乎都是矛盾的结合体。

    想抛弃的,最终又和对方牵扯不清。

    这日,皇后带着沈祯以及后宫四妃,出发前往皇觉寺为死去的将士们超度。

    出发前,养心殿的一小太监急匆匆过来,拦住车驾。

    “娘娘且慢!娘娘且慢!”小太监气喘吁吁,“陛下刚下朝,您且稍等。”

    皇后抿紧唇线,心里暗骂这皇上真是烦人。

    明明昨日问过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他死鸭子嘴硬,说不去。

    现在又改了主意,真是叫她无语。

    皇后带着四妃在风里吃了好一会儿灰尘,才等到皇帝的轿撵过来。

    皇上见到皇后,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脸上带笑,心里暗骂:想见你儿子直说!

    众人上车,往皇觉寺而去。

    长长的一条队伍,从宫门口往前,占了半条街。

    皇后要来皇觉寺超度亡灵的事,已经事先通知住持。

    住持早就让人设好香案,香油,静候皇后凤驾。

    皇后带着四妃,上香礼佛,静默地跪坐在蒲团上听着满殿僧人口念《往生经》。

    她一眼就看到跟在住持身边的了念,如今的他只是众多僧人中的一名,穿着灰白的僧袍,手持一串菩提佛珠。

    没有锦衣华服,没有玉冠金带,泯然于众僧人之中。

    皇后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沈祯也看了几眼,在亲眼见到这位出家的五皇子之前,她想过,也许他是想凭借出家来报复皇上。

    报复皇上对他的不理不睬,报复皇上对崔家的狠心决绝......

    现在,沈祯想,不是的。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曾经的身份和家人了。

    他真的遁入空门了。

    偏生皇上并不这样觉得,一场法事做完,皇上冷着脸对住持道:“朕看这小和尚念经的时候,停了好几次,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念《往生经》,你叫他滥竽充数?”

    住持看向皇帝指过去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他给了念剃度,惹得皇上龙颜不悦。

    若不是因为皇觉寺有先帝遗诏庇护,加之他在百姓心中很有分量,皇上说不得早拿他开刀,以泄怒火。

    “陛下,了念虽遁入空门不久,可他早在八年前,就开始研习经书,每年都会为亡母与亡兄抄《往生经》百遍,这是他最熟悉的经文。”

    皇帝闻言愕然,甚至没有顾及帝王颜面,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翰文。

    八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八岁的稚童,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出来,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学经书了?

    住持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皇上,叹息道:“陛下,一叶障目,破除迷障,方见本真。”

    皇上久久不能言语,良久,才道:“方丈,你与朕说说,他何时与佛起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