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早有准备,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韩瑜的眼前眩晕了一阵。

    他双耳嗡鸣,缓了一会儿才道:“这是我和宝珠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你要是能处理好,也就不用我出面了。”

    赵素琴抬手,大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捻了捻。

    “你要是不想和宝珠解除婚约,我也能从中说和一二。”

    李渔看着她那副贪婪模样,生气得不行。

    “赵小姐的话带到,可以离开了。”

    萧韩瑜下了逐客令,赵素琴无所谓地抬了抬肩膀。

    “行,你要是后悔的话也能找我。”

    送走赵素琴,李渔愤怒地呸了两声。

    “什么脏的臭的都敢来我们面前踩两脚了吗!”

    萧韩瑜并未生气,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放在桌面上的玉佩。

    李渔见主子不说话,心生担忧。

    “殿下,您真的要和陈小姐解除婚约吗?”

    他是能感知到的,他家主子和陈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人气。

    他的笑是笑,不是强颜欢笑。

    陈宝珠就像是投进死水中的石子,让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算了吧。”

    萧韩瑜放在手中的玉,像是在做某种决断。

    早有所料的事情罢了。

    他的计划在稳步推进,事情进展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李渔惋惜,他还是希望殿下能正常娶妻生子,放下心结的。

    可是他想只是他想。

    韩家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是那些人登着往上爬的人梯。

    崔党的人可能早就忘记了地面上干结的血,也忘记了萧韩瑜的身体里流着韩家人的血。

    他们早就将他这个去了皇陵被边缘化的皇子抛之脑后,这才给了他反击一二的机会。

    再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他何必拖上陈宝珠。

    “找个机会,给崔伯允送个把柄吧。”

    萧韩瑜起身往门外去,他这样的人,合该孑然一身。

    白湘辉和开华寺的惨案有何干系,大理寺的人暂且没有查出来。

    但是白湘辉中饱私囊,私下受贿的罪证查出了一箩筐。

    狱中,白湘辉惨白着一张脸,他知道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四皇子。

    可满肚子的屈也叫不出来。

    说来说去,还是恨当年崔伯允没有斩草除根,留下这么个祸患。

    萧蘅再次提审他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求速死。

    萧蘅将他的案子结案提交到御前,皇上看完,气得脑干疼。

    “王德全,你看看!你看看!朕竟然不知道朕的臣子中竟然藏着这样的大贪官!”

    几百万两的银子啊!

    “白湘辉说这些银子只他自己花用了,具体花用到哪里,并未说清。”

    言下之意,他的背后还有人。

    不用想,皇上也知道那些银子最终到了谁的手中。

    “老四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皇上抚着额头,“快写道密令,将太子召回来。”

    他不想费神收拾这个儿子,让他兄长来!

    萧蘅看着皇上,心想,这个伯父怎么越发不担事。

    果然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萧蘅离宫,皇上坐在龙椅上叹气。

    “是朕对不住老四,若是当初没有将他送去皇陵,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韩家是世家和皇权博弈的牺牲品,他输了,然后被世家吃掉棋子。

    愿赌服输,可是当棋子变成人的时候,总有人咽不下这口气。

    皇上沉默地看着折子,白湘辉落马是好事,揪出这样大的贪污重案却不是。

    大周本就内忧外患,此时不是肃清朝纲的最好时间。

    现在爆出这个丑闻,只会让大周内部瓦解,将世家和皇家彻底推到两边。

    为了眼下政权的统一,皇上只能将此事轻轻放下。

    可惜了这个将那些贪官污吏一撸到底的大好机会!

    若是太子,他必定能一箭双雕。

    哎,老四固然聪明,比之太子,还是差了一截。

    想到这里,皇上心里又有点儿沾沾自喜起来。

    虽然生了老五那么个蠢货,但是聪明儿子他有两个!

    王德全什么话都不敢接,悄悄让人给皇后递了话。

    皇后听说开华寺的惨案时,痛心疾首。

    再收到王夫人递进宫的消息,说宝珠想和萧韩瑜解除婚约时,皇后也是无可奈何。

    崔党一派向来嚣张,只是眼看世家逐渐势弱,他们竟然还敢在京城内犯下弥天大案。

    这是皇后没想到的。

    再说及萧韩瑜与陈宝珠的婚事,现在她这个皇后是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一个是唤她一声“母后”的庶子,一个是她的亲侄女,两边都不好安抚。

    “老四那孩子,这么些年过得该有多苦,才会做下这样的事。”

    品菊不解道:“娘娘何出此言?难道不是四殿下心狠手辣吗?”

    皇后枕着手臂,再次叹气。

    “寻常百姓遇到不公,就算心里再苦,想的也是报官,请官府还他们一个公道。”

    品菊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若是官府失去了威信力,那么公道不再是公道,百姓也不会再去信任官府。

    没有见过被规则处罚的犯人,规则将失去它的威慑力和约束力。

    韩家灭门,罪魁祸首步步高升,崔党搅弄风云。

    四皇子对皇权失去了敬畏,他不觉得皇权能给他想要的公道,所以他选择自己动手,去灭那存在过的罪。

    他要脱离原定的不合理的规则。

    “娘娘,您不打算阻止四殿下吗?”

    如此搅弄风云,死了那么多的人啊!

    皇后仰着脑袋,发问:“开华寺的人是他派杀手去杀的吗?几十桩命案是他犯下的吗?”

    品菊摇头,严格来说,萧韩瑜只是趁机杀了白家母女,其他的人都是崔党派人杀的。

    “他只是漠视了这一切,只能说他心冷。”

    品菊古怪地看着皇后,心想,这也不是您亲生的,怎么这么护犊子呢?

    “韩妃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人间,她死之前托本宫好好教导他。没成想,他自己在皇陵将自己养成了这样。唉......”

    皇后叹气,无可奈何。

    想了想,她又道:“将嫂嫂和宝珠一起召进宫来,陪本宫小住些日子,暂时别理会宫外的乌糟事。”

    这件事她得插手,总不能等儿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京城乱成一锅粥吧。

    “这婚事,还不能解除。”皇后又长叹一声。

    怎么总是女子在受委屈呢。